「劉里正,你真當我傻呢?」秦浪心思縝密,淡淡地道:「錢你拿走了,萬一你明天又跑來找我要稅銀,我找誰說理去?空口無憑,把串票寫了再走。」
所謂串票,是大乾王朝繳納賦稅的憑證。
通常是一式三聯,上面會寫明納稅人的姓名、稅額、時間等信息。
一聯給納稅戶自己留存,另外兩聯留在官府和經手人處。
「老子還能賴稅銀不成?哼,拿筆墨來。」
劉大富臉色鐵青,罵罵咧咧。
秦守成麻溜地進屋,把秦浪之前用的筆墨紙硯端了出來。
劉大富黑著臉,快速寫下串票,然後從腰間摸出里正的大印蓋了上去。
「嗤拉!」
接著他將其中一聯撕下來,狠狠拍在秦浪胸前:
「哼!拿好你的催命符!」
秦浪拿起串票,然後指著院門,毫不客氣地下達了逐客令:「錢貨兩清,二位,慢走不送!」
「你!」
劉大富氣得臉色發青。
自己堂堂里正大人,還從沒被人這麼趕過!
陳勇安更是滿臉怨毒。
他本想來趁火打劫,看秦家的笑話,結果自己反而成了笑話。
「秦浪,咱們走著瞧!」
兩人帶著家丁和衙役,氣沖沖地走出院門。
離開秦家後,他們越想越覺得憋屈。
「他娘的!真是活見鬼了!」陳勇安一腳踢飛路邊的一顆石子,「這泥腿子書生走了什麼狗屎運,從哪兒弄來這麼多銀子?」
劉大富陰沉著臉,道:「三十兩可不是小數目,我看這小子八成是背著咱們,搞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查!必須給我查清楚!真有問題,直接扭送衙門!」陳勇安惡狠狠地說道。
二人正說著,路過一棵老槐樹。
樹下蹲著幾個村民,正端著粗瓷大碗,一邊吸溜著什麼,一邊興高采烈地聊著天。
「哎喲,秦家這豆腐,真是絕了!我活了四十多年,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可不是嘛!十文錢一斤,比買肉划算多了!」
「這也就是秦浪心善,把咱們當家人,換了別人,二十文都未必肯賣!」
陳勇安和劉大富聽得滿頭霧水。
「豆腐?什麼豆腐?」
他們這種地主老財,天天衣食無憂,大魚大肉,根本不關注村里這些窮酸事,也沒聽說過這兩天剛弄出來的豆腐。
陳勇安心生疑竇,給身旁的家丁使了個眼色。
家丁心領神會,如狼似虎地衝上前去。
樹下蹲著個叫老拐頭的老漢。
老拐頭年輕時,服徭役砸斷了腿,一輩子沒娶上媳婦,孤苦伶仃。
他平時靠編點草鞋換口雜糧續命,今天聽說秦家賣豆腐,狠下心把攢了半個月的銅板全拿了出來,就為了嘗一口鮮。
老拐頭正捧著碗,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豆腐,還沒送到嘴邊。
「拿來吧老東西!」
家丁一把揪住老拐頭的衣領,將他掀翻在地,奪過了他手中粗瓷碗。
「哎喲!我的豆腐!我的豆腐啊!」
老拐頭跌坐在地上,心疼得直掉眼淚。
家丁隨手扔了兩個銅板在地上,沒好氣地道:「閉嘴吧,陳少爺不白拿你的,這是賞你的!」
說完,便把粗碗端到了陳勇安和劉大富面前。
陳勇安看到這粗碗,一臉嫌棄。
不過看到碗裡的東西時,不禁頗為驚奇。
只見那東西白嫩如玉,方方正正,上面還淋了一點醬汁,散發著一股奇異的豆香。
「這是什麼稀罕玩意兒?」
劉大富也湊了過來,滿臉好奇。
兩人半信半疑地伸出手,各自捏起一塊,放入口中。
緊接著,兩人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味道鮮美醇厚,口感軟嫩順滑,簡直絕了!
「嘶——」
陳勇安瞪大眼睛:「世間……世間竟有此等美味?!」
劉大富也是滿臉不可思議:「這口感,比翠紅樓的頭牌還要滑嫩!這到底是什麼神仙吃食?!」
陳勇安兩步跨到老拐頭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老東西,快說!這個叫豆腐的東西,到底是從哪弄來的?」
老拐頭結結巴巴地答道:「是、是秦浪……是秦家二小子做的……」
「秦浪?!」
陳勇安和劉大富對視一眼,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每天都在村里賣?」陳勇安眼珠子一轉,急切地問道。
「對、對,每天限量二十斤,一斤十文錢……」老拐頭哆嗦著說道。
「好啊!好一個秦浪!有這麼好的東西,不早點拿出來!」
陳勇安眼中爆發出貪婪的精光。
「他娘的,十文錢一斤賣給這幫泥腿子,簡直是暴殄天物!」
劉大富直搖頭。
陳勇安沉吟道:「這種神仙吃食,要是弄到縣城裡,那些有錢的老爺們還不得搶瘋了?一斤賣個三、五十文都不成問題!」
「走!回去找秦浪!」
「這買賣,本少爺包圓了!」
兩人一拍即合,氣勢洶洶地又殺了回去。
「砰!」
木門再次被一腳踹開。
陳勇安、劉大富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秦浪毫不客氣:「怎麼又來了?秦家不歡迎你們。」
「哎!秦浪,別這麼大火氣嘛。本少爺這次來,可是來給你送一場富貴的,」
陳勇安不僅沒生氣,反而咧嘴直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恩賜的意味。
秦浪眉毛一挑:「哦?」
陳勇安高聲宣布:「我聽說,你弄出了個叫豆腐的吃食?本少爺決定了,以後你做的所有豆腐,本少爺全包了!」
劉大富在一旁笑呵呵地道:「秦浪啊,這可是你家祖墳冒青煙了,才能攀上陳家這棵大樹!以後你什麼都不用愁,只管在家裡悶頭做豆腐,銷路陳少爺全給你包圓了!」
「不過嘛,既然我一次性給你全收了,這批發價肯定得便宜點。八文!村里那些泥腿子是十文,我最多給你八文!」
陳勇安接著語氣一正,一副「你占了大便宜」的表情。
秦浪突然笑了,用看弱智的眼神看向陳勇安:
「你沒事吧?」
陳勇安臉上的笑容一僵:「你什麼意思?」
秦浪不咸不淡地道:「規矩我說得清清楚楚,村裡的豆腐限購,一日總共就二十斤。你想買?可以,明早來排隊。」
陳勇安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道:
「排隊?限購?你讓我去跟那些底層泥腿子一起排隊?!本少爺能跟他們一樣嗎!我告訴你,你必須對我放開供應,有多少我收多少,而且必須給我更低的批發價!」
「不賣。」秦浪乾脆利落地拒絕。
陳勇安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秦浪,你別給臉不要臉!八文錢一斤,你一天做個一百斤,那就是八百文!你天天坐在家裡就能數錢,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劉大富也語重心長地道:「秦浪,陳家在咱們望月村是什麼地位你不知道嗎?陳少爺願意提攜你,那是你的福氣。你要是不識抬舉,以後在村里可就寸步難行了!」
秦浪不耐煩地道:「你們這算盤打的,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趕緊滾,別在這礙眼。」
「你!」陳勇安惱羞成怒,惡聲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那這生意你以後也就別想做了!我看誰敢買你的東西!」
就在這時——
「駕!駕!吁——!」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輛豪華的馬車穩穩地停在院外。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打斷了院內的衝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陳勇安和劉大富也有些驚疑。
望月村這種窮鄉僻壤,什麼時候來過這麼氣派的馬車?
馬車的帘子被掀開。
一個穿著錦緞長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跳了下來,甚至等不及車夫拿腳踏。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縣城第一大酒樓,福順樓的掌柜趙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