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開工,秦浪也是雷厲風行,利用現代工廠的流水線思維,將人分成了三組:開採組、建窯燒制組和研磨組。
「陳漢生,你帶開採組。劉昌,你管建窯組。秦錚,你負責研磨組。」
秦浪有條不紊地點將。
「但有一條規矩,各干各的,誰也不許多打聽其他組在幹什麼。開採的只管挖,建窯的只管燒,研磨的只管磨!」
只要分工明確,不僅幹活快,更重要的是保密。
任何一個普通工人都無法拼湊出完整的製作流程。
「是!」
眾人齊聲道。
接著,秦浪又臨時擬定了一份契約,道:
「醜話說在前頭,簽了這份契約,就得守口如瓶。誰要是把幹活的細節泄露出去,不僅立刻斷絕活路滾蛋,還會受到全村人的排擠,永遠抬不起頭!」
「好,我們簽!」
「守口契約算什麼,賣身契我都願意!」
眾人爭相畫押按手印。
他們剛被陳地主收走田契,正處於走投無路的絕境,秦浪一天給十文錢外加白面肉湯的豐厚待遇,對他們來說就是救命之恩。
只是這點條件算個屁?
更有甚者,主動當場發下毒誓。
「浪哥兒放心!誰要是敢壞你的事,我陳漢生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就是!你給了我們活路,咱們就是把命賣給你也心甘情願!」
秦浪看著這一幕,暗暗點頭。
水泥的製法,遲早不會是秘密。
但至少在初期,他必須保證壟斷地位,吃下最肥的利潤。
…………
一刻鐘後,村口集合。
村民們一個個幹勁沖天,拿著自家的鐵鎬、鐵杴和獨輪車火速到場。
秦浪親自帶隊進山,走到一處荒坡前,指著大片灰白岩石(石灰石)和紅黏土,大手一揮:「開挖!」
眾人面面相覷,大受震撼。
陳漢生撓了撓頭:「秦里正,就挖這些破石頭和爛泥巴?」
「這玩意兒真能賣錢?」劉昌也是一臉懵。
大家心裡直打鼓,覺得秦浪八成是在做虧本買賣。
秦浪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笑著許諾:「大家儘管挖,賺不賺錢是我的事,你們的工錢和饅頭不會少。」
有了這句話,村民們再無顧慮,掄起鐵鎬就開干。
同時,秦浪在村外荒地上用樹枝畫出圖紙,指導劉昌帶人開始搭建簡易的土法豎窯。
…………
秦浪這邊熱火朝天幹活的時候,陳家大宅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老爺,少爺!田契全都收回來了!」陳福得意洋洋地匯報,「那幫賤民現在是徹底沒地種了!不過……」
「不過什麼?」陳萬金慢條斯理地問。
「不過秦浪那不知死活的蠢貨,居然把這三十多號泥腿子全雇了!」陳福嗤笑道,「一天給十文錢,還包吃一頓飯!」
「哈哈哈!」陳勇安先是一愣,然後放聲大笑,「這秦浪是瘋了吧?花錢養一幫廢物?」
陳萬金冷笑一聲,撥弄著手裡的算盤算了一筆帳:「三十多號人,每天光工錢就是三百多文。加上伙食費,這就是個無底洞!他一個人能填得滿?」
陳勇安滿眼怨毒:「爹說得對,我看他就是死鴨子嘴硬!」
陳萬金胸有成竹:「咱們只需坐看好戲,他秦浪撐不過三天就會放棄!等他銀子花光、山窮水盡的時候,他跟那些佃農,自然會像狗一樣爬來咱們陳家求饒!」
一旁,陳嫣正抱著一碗排骨湯,一邊嚼著肥肉,一邊春心蕩漾地傻笑:
「爹,秦浪這肯定是在『欲擒故縱』,想吸引本小姐的注意呢!」
陳萬金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女兒,都知道欲擒故縱這詞兒了。」
「等過兩天他破產了,我非得把他踩在腳下,狠狠蹂躪一番不可!」陳嫣咧著嘴道。
「爹,啥是欲擒故縱?」陳勇安問道。
…………
荒地上,經過大半日的勞作,土法豎窯搭建完成。
秦浪指導工人將石灰石和紅黏土,按照特定比例混合、破碎,然後層層裝進窯里。
傍晚時分。
「點火!」
秦浪一聲令下。
熊熊大火燃起,大窯正式開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與此同時,秦守成搬出幾大筐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還有幾大桶肉湯。蘇婉清挨個給幹完活的村民發放工錢。
拿到沉甸甸的銅板,吃著流油的肉湯饅頭,三十多個漢子激動得熱淚盈眶。
「秦里正大恩大德啊!」
「嗚嗚……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香的飯!」
幾十個漢子竟全都跪了在地上,高呼秦浪恩德。
「你們這是幹什麼?跪什麼?快起來!你們是工人,拿工錢不是應該的嗎?以後,我不叫你們長工、短工,統一是工人!」
秦浪連連拉眾人起來,十分嚴肅地道。
眾人卻是更加哽咽。
竟有人說咱們拿錢是應該的??
而且,今天是中午才開始幹活,嚴格來說還沒幹滿一天。
就這都能拿滿工錢?
秦里正就是在世菩薩的,嗚嗚嗚……
眾人徹底歸心,一邊悄悄抹著眼淚,一邊大口吃飯。
…………
大窯晝夜不息地燒著。
次日清晨,第一批熟料出窯。
工人們滿懷期待地湊上前,結果全傻眼了。
地上堆著一堆灰黑色的硬塊,難看得很。
「就這?這破爛玩意兒一文不值啊。」陳漢生滿臉失望。
「唉,秦里正的銀子全打水漂了。」眾人暗自惋惜。
秦浪卻兩眼放光,如獲至寶。
接著他親自把這些硬塊搬進院子,拿出一袋提前備好的石膏粉加入其中,作為緩凝劑。
最關鍵的「原料配比」以及最終磨粉時「添加石膏」的核心步驟,秦浪只交給了蘇婉清和秦守成,確保製法不被輕易破解。
隨後,混合物被倒入石磨中反覆碾磨,漸漸變成細膩的灰白色粉末。
「這算是這個世界上第一批土法水泥了吧?」
秦浪將粉末收集到框裡,很有成就感。
比起前世的工業水泥,這東西的性能肯定差了不少。
但放在當下,絕對是跨時代的材料。
看著門外眾人不信邪的眼神,秦浪決定當場展示一下效果。
他命人弄來沙子和碎石,加入水泥和水攪拌。
很快,盆里就變成了一堆灰撲撲、黏糊糊的泥漿。
正好家裡有一堵土牆早已搖搖欲墜、滿是缺口,秦浪便用這些「灰泥巴」壘上了一排石頭進行修補。
暫時還沒有磚頭,後續也可以擴展一下業務。
村民們看著這軟趴趴的泥巴,紛紛搖頭嘆息。
「這比鄉下的黃泥還稀,哪能粘得住磚頭啊?」
「就是,風一吹肯定全塌了。」甚至有人暗想,秦浪這次怕是真的魔怔了。
秦浪也不辯解,道:「這牆需要靜置,任何人不許碰。今天,大家照常上工!」
眾人再次忙碌了起來。
開採、燒制、研磨,一道道流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工錢依舊日結,官飯。
三十來個工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滿足。
只是,他們的心底又有些擔心,擔心這樣的幸福生活持續不了幾天。
…………
夜幕降臨。
在風乾之下,牆上的水泥已經初步凝固,變得頗為堅硬。
深夜,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秦家院外,正是陳萬金派來盯梢的家丁,吳貴。
「呸!搞了兩天這麼大陣仗,不就是一堆爛泥巴嗎?」
吳貴借著月光,看到了那堵新修補的牆,面露不屑。
他恨不得看秦浪的笑話,於是後退了兩步,蓄勢待發。
「給我塌!」
吳貴大喝一聲,一腳朝著那面牆猛踹過去。
為了看這堵牆塌下來,他真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氣。
砰!!
一聲震耳的悶響……
還伴隨著一道隱約的「咔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