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佩?!」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叫聲,姜吟身形先一僵,府里下人穿得基本上都是一樣的衣服,宋言卿只看她背影根本沒看出來是誰,只看到了今天妝造格外奪目出彩的華佩。
她這身裝扮一下就讓他想起了老家那邊的人。
莫不是知道他會來,特意裝扮成這樣的?
她是知道他就喜歡這種溫柔小意的樣子,終於願意放下身段來迎合他了?
因著這身熟悉的裝扮,他潛意識裡對華佩的警惕放鬆了些,宋言卿的聲音有些激動,「你也來燈會?」
華佩正被姜吟扶著下車,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今天心情好也難得願意吭聲,「嗯。」
「那不如我們一起吧?」
「也好。」
華佩看了一眼姜吟,蹙了下眉,她低著頭幹嘛,她都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了,「抬起頭來。」
姜吟咬了咬牙抬起臉來,「是。」
華佩看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頓時沒了興致,「無趣。」
姜吟衣袖下的手捏的緊緊的,面上卻仍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真的對宋言卿沒什麼感覺了。
她想在自己臉上看到什麼表情?生氣還是悲傷?委屈還是崩潰?
華佩往宋言卿的方向走了兩步,她也跟著轉過身面對著他,只一眼就讓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自從他們來京城後,宋言卿的穿衣風格就一直按照這邊的習俗來,今天他居然又穿上了以前風格的衣服。
還是之前姜吟親手給他做的一件。
街道好像以前的街道,人也好像還是以前的人,姜吟明明剛開始聽到他的聲音的時候還沒有任何反應,看到這件衣服心緒卻瞬間波濤翻湧。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這件?
他要穿著這件衣服在她眼前和華佩卿卿我我嗎?
他不記得這件衣服意味著什麼了嗎?
記得那次深秋,和現在差不多冷,有個同窗騙宋言卿山裡有一種靈芝,吃了能強身健體,讓她以後可以跟尋常人一樣。
他想都沒想就悶頭去了。
等姜吟他們知道的時候他已經去了四五個時辰,是入了夜他還沒回來找到人問了才知道的。
她當即就帶人一起去山裡找他,卻不知道被身後的哪個人推了一把失足滾下山林!
當時她就失去了意識,再醒來就是和宋言卿一起出現在了某個荒廢的陷阱里,當時天不如人願,天還下起了雨,宋言卿就那麼舉著一件衣服直直撐起來給她擋雨。
他當時哭得整個眼眶都紅了,姜吟醒過來時還能聽到他不斷祈求上天保佑她平安無事的聲音。
他就那麼舉了一夜胳膊給她撐著衣服擋雨。
等他們被李總管找到的時候,那件衣服早就破的不能要了,颳了好幾個口子打了好幾個補丁,據說他被那些同窗笑了好幾日。
姜吟聽說後氣得給他買了好幾件,宋言卿都不舍的穿,只有這件,知道是姜吟親手做的,不想讓它放在箱底吃灰才拿出來穿上。
上面的紋樣都是她親手繡得!
她不信當時宋言卿的深情都是裝的,可她也不信現在宋言卿眼裡的無情是裝的。
她竭力想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可身體難自控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她眼眶瞬間就紅了,可為了不讓華佩看出來只能儘量保持微笑。
宋言卿看到轉過身來的人是姜吟臉上的表情也一僵。
視線觸及自己身上的衣服表情也有幾分無措,可僅一瞬間他的神情就又變回那副冷漠的樣子。
淡漠的眼神輕輕掃過姜吟停留在華佩身上,溫聲道:「我沒想到你今晚會來,早知道我就好好收拾一下了。」
他眼裡的溫情不似作假,看著華佩真的好像在看他最愛的人。
華佩看了一圈周圍熱鬧的樣子,根本分不出注意力給他,隨意擺了擺手,「無所謂,你現在這樣就挺好。」
宋言卿聞言眼睛一亮,「你覺得好就好,這件衣服就有它存在的價值。」
「嗯。」
姜吟聽見心裡的苦澀更甚,只是她現在表現悲傷的立場都沒有。
那件衣服曾經是他們感情的象徵,現在存在的價值就只是為了華佩口中的一句誇讚。
這還是她第一次這樣看宋言卿和華佩的日常相處,雖然還是可以看得出他對她言辭間的小心翼翼,但那股熟稔不是假的。
「郡主,你出門時可用過膳了嗎?」
「沒有。」
「那可要用完膳再轉?」
「不用了,用完膳又不想走了,就現在這樣吧。」
「那邊有河燈,我們也去放一盞吧!」
「好!」華佩瞥了一眼姜吟,勾了勾唇,答應道。
姜吟就站在他們身後,心裡漲漲的說不出的什麼滋味,她以前也和他一起放過花燈。
以前的幸福感,現在全變成了荒謬。
平時的華佩整個人都凌厲得很,這會兒難得柔和下來,她平時鮮少這樣下馬車自己走,換個視角只覺一切都新奇極了。
宋言卿跟在她身後生怕怠慢了她,一邊拿東西一邊不停幫她介紹各種小攤子上的稀罕物。
「哎呀!」
華佩一個不注意胳膊被一個小孩撞了一下,她當即皺著眉看向那個嚇得定在原地不敢動彈的小孩,「你瞎子嗎?」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小孩兒看她非富即貴的生怕她會把自己抓起來打一頓,帶著哭腔的聲音講話磕磕巴巴的,就算害怕也沒有跑走。
華佩再柔和的外表到底也不過是修飾出來的,色厲內荏道:「你爹娘呢?叫你爹娘出來!」
「我、我爹娘······」
小孩嚇得說不出話,他爹娘聽到這邊的動靜後立即湊上來,對著華佩和宋言卿就是一頓鞠躬,「抱歉公子、小姐,阿寶、阿寶他不是故意的。」
「你說不是故意的本郡主就白挨撞了?」
宋言卿也站在華佩旁邊,聲色俱厲,「跪下道歉!」
四個字一出在場眾人全都一驚,這、這位還是郡主?可就算是郡主,大街上那麼多人,就算偶有磕磕碰碰也是很正常的事吧?跪下道歉,有點太過了吧?
姜吟聞言也是一驚,有些呆愣的看著他們,宋言卿他怎麼······?
他從前不是最恨那些咄咄逼人的人嗎?怎麼如今也這樣說?
她咬了咬牙想試著求情,「郡——」
才剛說出一個字她就卡殼了,背後竟突然撫上來一隻手!還在她背上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