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嬰大學下午四點半,最後一節課下課鈴響。
秦塵剛走出校門,拐進回別墅的那條巷子,就察覺到身後有三道氣息跟了上來。
秦塵停下腳步。
身後的三道腳步聲也同時加快,迅速逼近。
前後夾擊。
秦塵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三個人,領頭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根粗金鍊子,正是肥龍。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弟,一個染著黃毛,一個剃著板寸,都是一臉兇相。
肥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煙漬斑斑的黃牙:「小子,你就是秦塵?」
秦塵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我是。」
「那就對了。」肥龍往前走了兩步,雙手抱胸,「我們刀哥請你回去一趟。識相的,乖乖跟我們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他說話的時候,特意把「皮肉之苦」四個字咬得很重,還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咔的關節響聲,試圖營造壓迫感。
秦塵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
「好啊,帶路。」
肥龍愣住了。
他預想中的反應應該是這小子嚇得臉色發白,或者梗著脖子喊「你們想幹嘛」,甚至可能轉身就跑。
結果秦塵一句「好啊,帶路」,直接把他準備好的所有台詞都堵死在了喉嚨里。
肥龍狐疑地上下打量了秦塵兩眼:「你小子……不害怕?」
「怕什麼?」秦塵雙手插兜,「你們刀哥請我喝茶,我總不能不給面子。」
肥龍和兩小弟對視了一眼,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肥龍琢磨了一下,心想自己這邊三個人,對付一個大學生綽綽有餘,這小子就算想耍花樣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行,算你識相。」肥龍一努嘴,「走吧,車在巷口。」
一輛銀灰色的五菱宏光停在巷口,車身沾著泥點子,後車門大敞著。兩個小弟一左一右站在秦塵身側,看似隨意,實則封死了他逃跑的路線。
秦塵也不磨嘰,彎腰鑽進車裡,在後排中間的位置坐下,甚至還自己拉上了車門。
肥龍坐上副駕駛,透過車內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的秦塵,見他靠在座椅上,翹著二郎腿,一臉悠閒,完全不像是被綁架的樣子,反倒像是要去春遊。
肥龍心裡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他掏出手機:「刀哥,人到手了。這小子配合得很,感覺有點不對勁。」
電話那頭:「少廢話,帶回來再說。」
車子發動,駛離了巷口。
東城區,金碧輝煌的商務會所。
四樓,888號包廂。
這間包廂裝修得極其奢靡,水晶吊燈、真皮沙發、大理石茶几。茶几上擺滿了洋酒、果盤和各種小吃,幾個穿著暴露的陪酒女郎正坐在沙發兩側,陪著幾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划拳喝酒。
馬奎坐在主位上,懷裡摟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正喝得滿面紅光。
包廂門被推開,肥龍探頭進來:「刀哥,人帶來了。」
馬奎放下酒杯,拍了拍懷裡女人的屁股:「你們先出去。」
幾個陪酒女郎和那幾個中年男人識趣地起身,魚貫而出。包廂里很快只剩下馬奎和他幾個核心手下。
肥龍側身讓開,秦塵從門口走了進來。
馬奎翹著二郎腿坐在C位,身後站著七八個手持棍棒的紋身大漢。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就是秦塵?」
「是我。」
「知道為什麼請你來嗎?」
秦塵沒回答,自顧自在馬奎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甚至還伸手從茶几上拿了一顆葡萄丟進嘴裡,嚼了嚼:「不知道。」
馬奎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身後那幾個紋身大漢也是一愣,面面相覷,顯然沒見過被綁架還這麼鬆弛的人。
馬奎冷哼一聲:「小子,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你現在是我的人質!」
秦塵又摘了一顆葡萄:「所以你綁我來,是想幹什麼?」
「幹嘛?」馬奎冷笑一聲,往沙發背上一靠,「你姐,陳麗紅斷我財路,砸我場子,打傷我十幾個兄弟。我今天綁你來,就是要讓她知道,得罪我馬奎的下場!」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陳麗紅的號碼,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喂,哪位?」
「紅姐,好久不見啊。」馬奎的聲音帶著一股得意的勁兒,「聽出來了嗎?我是馬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馬奎?有事?」
馬奎笑了笑,「紅姐,我今天打電話給你,是想跟你談筆生意。」
「什麼生意?」
「你弟弟現在在我手上。」馬奎慢悠悠地說,目光得意地掃了一眼對面的秦塵,「你要是想讓他活著回去,就把東城區那幾個場子吐出來,再賠我五千萬。怎麼樣,這筆買賣划算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陳麗紅的聲音響起來,帶著疑惑:「你說……我弟弟?」
「沒錯,你弟弟。」
「馬奎,」陳麗紅的聲音變得有些古怪,「你到底想說什麼?」
馬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紅姐,都到這一步了,你就別裝了。」
陳麗紅的聲音更疑惑了,「那人長什麼樣?」
馬奎被她這番話噎了一下,他把手機往秦塵的方向遞了遞:「小子,跟你姐說句話!」
秦塵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塊哈密瓜,對著手機話筒:「餵?」
電話那頭,陳麗紅聽到這個聲音,愣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呵呵呵……馬奎,你綁的人,是不是穿著一件白T恤,看著十八九歲,長得還挺清秀?」
馬奎一愣:「你怎麼知道?」
「因為……呵呵呵。」
馬奎的大腦宕機了一秒:「……啊?」
陳麗紅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你綁錯人了,馬奎。」
馬奎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那他是誰?!」
「他?」陳麗紅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輕鬆,「他是我老大。」
馬奎:「……」
電話那頭,陳麗紅笑得更歡了:「馬奎啊馬奎,你說你綁人之前,能不能先查查清楚?你綁誰不好,偏偏綁了個連我都不敢惹的人。你這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她把手機一掛
「呵呵呵呵呵呵……」
笑聲清脆響亮,在辦公室里迴蕩。
旁邊一個小弟看懵了:「紅姐……你笑啥?」
陳麗紅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擦了擦眼角:「你知道馬奎那個蠢貨綁了誰嗎?」
小弟搖頭。
「他綁了秦先生。」
那新來小弟還是一臉茫然:「秦先生是誰?」
「就是你豹哥見了都得彎腰叫「秦先生」的那個人。」
那小弟的表情瞬間變了:「臥槽?!」
陳麗紅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壓下笑意:「馬奎這是嫌自己在東城區待得太舒服了,非要給自己找點罪受。」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披上:「走,喊上阿虎和阿豹。」
小弟連忙跟上:「紅姐,去幹嘛?」
陳麗紅拉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今天過後,東城區只能有一個四海幫。」
與此同時,金碧輝煌888包廂里。
馬奎聽著手機里的忙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媽的!」
他猛地轉頭瞪著秦塵:「小子!她到底是不是你姐?你到底跟她什麼關係?」
秦塵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正悠哉悠哉地剝著一顆橘子:「沒關係。」
「沒關係?!」
這時,四眼湊了上來,一臉篤定:「刀哥,你別被那娘們騙了!她剛才那番話絕對是故意的!你想啊,她要真不在乎這小子,幹嘛還要接電話?直接掛斷不就行了?她就是想讓咱們覺得這小子不重要,好讓咱們放人!」
馬奎眯起眼睛,似乎在權衡。
四眼見有機會,趕緊添油加醋:「刀哥,依我看,咱們現在就卸他一隻手,拍個視頻發過去。我倒要看看,到時候那娘們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馬奎咬了咬牙,目光重新落到秦塵身上,他一揮手:「來人,按住他!」
兩個紋身大漢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朝秦塵的肩膀抓去。
秦塵嘆了口氣。
他把手裡剩下的一半橘子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然後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左邊那個大漢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然後軟軟地滑倒在地,一動不動。
右邊那個大漢還沒來得及反應,秦塵已經回身一肘砸在他胸口。
「咔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大漢悶哼一聲,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
包廂里安靜了。
馬奎的表情僵在臉上,嘴角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兇狠的弧度。
四眼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剩下的幾個紋身大漢齊刷刷後退了一步,握緊手裡的棍棒,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秦塵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四眼身上。
四眼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話還沒說完,秦塵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四眼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後一隻手掌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咔嚓。」
肩胛骨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刺耳。
「啊啊啊!!」
四眼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癱軟在地,抱著肩膀在地上打滾,疼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馬奎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混了這麼多年,不是沒見過能打的。但像秦塵這樣,速度快到他根本看不清、他還是第一次見。
「上!都給我上!」馬奎一邊往後退,一邊沖剩下的幾個大漢吼道。
那幾個大漢對視了一眼,咬了咬牙,硬著頭皮沖了上去。
第一個人揮著鋼管砸下來,秦塵側身避開,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
那聲音清脆得像放鞭炮。大漢原地轉了半圈,兩顆帶血的牙齒從嘴裡飛了出去,整個人栽倒在地,直接昏了過去。
第二個人從背後偷襲,掄起酒瓶就往秦塵後腦勺招呼。
秦塵頭都沒回,反手一抓,精準地握住酒瓶的瓶頸,順勢一帶。
那大漢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牽引著他往前沖,整個人失去平衡,一頭撞在茶几上。
「咚!」
大理石茶几的邊角和他的額頭來了個親密接觸,鮮血瞬間涌了出來。大漢兩眼一翻,趴在茶几上一動不動了。
最後兩個人看到這一幕,手裡的棍棒「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大哥!我們錯了!」
「別打了!我們投降!」
兩個人齊刷刷跪了下來,雙手抱頭。
秦塵看了他們一眼,沒再理會。
他轉過身,看向已經面無血色的馬奎。
馬奎的整個人在發抖。
他混跡江湖二十年,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
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赤手空拳,不到一分鐘,干翻了他十個手下。
「你……你不要過來啊……」馬奎的聲音都在顫抖,後背緊緊貼著牆壁,已經退無可退。
秦塵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你剛才說,要卸我一隻手?」
馬奎的腿一軟,差點跪下:「誤會!都是誤會!是四眼!是四眼出的主意!跟我沒關係!」
「是嗎?」秦塵歪了歪頭。
馬奎連連點頭。
秦塵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馬奎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放心,我不卸你的手。」
說完,秦塵轉身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來,拿起剛才沒吃完的橘子,繼續剝了起來。
馬奎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該繼續害怕。
不一會,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腳步聲、叫罵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由遠及近,沿著樓梯一路往上涌。
緊接著,走廊里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包廂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陳麗紅站在門口,身後是阿虎和阿豹,再往後,烏泱泱站了二三十號人,把整條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她目光越過一片狼藉的包廂,看到秦塵安然無恙地坐在沙發上吃橘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秦先生,看來我來晚了?」
秦塵頭也沒抬:「不晚。橘子挺甜的,要不要來一個?」
陳麗紅笑著搖了搖頭,目光轉向牆角那個已經抖成篩糠的馬奎,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馬奎,我提醒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