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日,聖櫻大學建校六十周年校慶。
從清晨開始,整個校園就被節日的氣氛包裹得嚴嚴實實。主幹道兩側掛滿了紅燈籠和彩色橫幅,教學樓前的廣場上搭起了巨大的舞台,音響設備、燈光架、LED背景屏一應俱全。各個社團和學生組織在廣場兩側支起了攤位,有賣手工飾品的,有做糖畫和棉花糖的,還有現場畫像和塔羅牌占卜的,熱鬧非凡。
下午三點,校慶遊園會正式開始。陳好帥拉著秦塵在各個攤位之間穿梭,左手舉著一串糖葫蘆,右手端著一碗臭豆腐,嘴裡還叼著一根烤腸,活像一個移動的美食展覽櫃。
「塵哥你嘗嘗這個!這個烤魷魚絕了!」陳好帥把一串烤魷魚遞到秦塵面前。
秦塵接過來咬了一口:「還行。」
「什麼叫還行?這叫相當行!你看這醬料,你看這火候,你看這——」
「你再不吃完,晚會就要開始了。」
陳好帥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滿滿當當的食物,又看了看手錶,發出一聲慘叫:「靠!來不及了!」
兩人匆匆吃完手裡的東西,往操場方向趕去。臨床三班的集合地點在操場東側,孫悅已經在那邊拿著簽到表點名了。
「秦塵!陳好帥!你倆總算來了!」孫悅看到兩人,鬆了一口氣,「快去換衣服!還有一個小時就輪到咱們了!」
臨床三班的演出服是孫悅統一租的——統一的白色運動T恤和黑色束腳運動褲,簡潔利落。唯一特殊的是陳好帥,他的衣服是特製的,白色緊身連體衣,上面貼滿了螢光綠色的反光條,在燈光下會閃閃發光。
陳好帥穿上這身衣服的時候,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悲壯的氣息:「我陳好帥活了十九年,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穿著螢光緊身衣在兩千人面前打滾。」
「別矯情了,挺好看的。」
「好看?班長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別笑?」
晚上七點,校慶晚會正式開始。
操場上的臨時舞台被燈光打得通明,背景屏上滾動播放著聖櫻大學六十年來的歷史影像。台下兩千多個座位座無虛席,晚來的學生和家長只能站在外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擠了好幾層。
四位主持人走上舞台,兩男兩女,穿著正式的禮服,聲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來賓,親愛的老師們、同學們,大家晚上好!」
「在這個美好的夜晚,我們迎來了聖櫻大學建校六十周年的輝煌時刻!」
開場白過後,張校長上台致辭。他的發言不長,大約十分鐘,回顧了聖櫻大學六十年來的發展歷程,展望了未來的規劃藍圖,最後預祝今晚的校慶晚會圓滿成功。
掌聲過後,節目表演正式開始。
第一個上場的是音樂學院的交響樂團合奏——《慶典序曲》。六十人的樂隊陣容龐大,指揮一揮棒,激昂恢弘的樂聲響徹整個操場。銅管組的號角聲嘹亮振奮,弦樂組的旋律流暢優美,打擊樂組的節奏穩健有力,一曲終了,台下掌聲雷動。
第二個節目是舞蹈學院的群舞《錦繡中華》。三十名舞者身著各色民族服飾,在舞台上翩翩起舞,裙擺飛揚,動作整齊劃一。從蒙古族的豪放到傣族的柔美,從藏族的奔放到漢族的典雅,一幅幅絢麗的民族畫卷在舞台上徐徐展開,視覺效果極為震撼。
「臥槽,這水準也太高了吧?」陳好帥在後台的幕布後面偷偷看了一眼,忍不住咂舌,「音樂學院和舞蹈學院這是放大招了啊!」
孫悅也是一臉緊張:「完了完了,跟他們一比,咱們的後空翻加滾來滾去簡直像雜耍……」
「自信點,把『像』去掉。」秦塵靠在後台的器材箱上,語氣平淡。
陳好帥:「……」
接下來的節目一個比一個精彩。外國語學院表演了一出英文音樂劇《貓》的選段,服裝道具精美,唱功在線;藝術學院則帶來了一場光影互動秀,利用投影和人體造型創造出變幻莫測的視覺效果,創意十足;體育學院的武術表演更是將現場氣氛推向了一個小高潮,刀槍棍棒輪番上陣,翻騰跳躍間盡顯陽剛之美。
台下的掌聲和歡呼聲此起彼伏,評委席上的幾位老師和校領導頻頻點頭,手中的打分筆不停地記錄著。
觀眾席的中間區域,許舒晴和蘇念念坐在一起。許舒晴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長發披散在肩上,姿態優雅,但表情卻帶著一絲百無聊賴的慵懶。
「舒晴,你覺得哪個節目最好看?」蘇念念興致勃勃地問。
「都還行吧。」許舒晴漫不經心地回答。
而在觀眾席的後排角落,一個穿著黑色衛衣、戴著棒球帽的身影安靜地坐著。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下頜。沈昭雪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翹著二郎腿,目光平靜地望著舞台上的表演,偶爾隨著音樂輕輕晃動腳尖。
節目進行到一半,主持人走上舞台,聲音提高了八度:「接下來,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來自經濟學院的一位特殊嘉賓!她不僅是我們學校的優秀學子,更是天海林家的大小姐——公孫婉兒同學!她將為大家帶來一首鋼琴獨奏,《月光》!」
話音剛落,台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和好奇的議論聲。
「公孫婉兒?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林家大小姐?」
「聽說她很少參加學校的活動啊,今天居然來了?」
「而且還是鋼琴獨奏!我好期待!」
舞台的燈光暗了下來,只剩下一束追光,緩緩移動到舞台右側。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靜靜地立在聚光燈下。
一個身穿白色長裙的女孩從舞台側面走了出來。
當她走到聚光燈下的那一刻,整個操場安靜了。
那是一種讓人忘記呼吸的美。
公孫婉兒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她的五官精緻而古典,眉眼間帶著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氣質,但那雙眼睛卻深邃而清冷,像是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她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髮,只在鬢邊別了一枚珍珠髮夾,簡約而雅致。
她走到鋼琴前,輕輕提起裙擺,坐下。調整了一下座椅的高度,將雙手輕輕放在琴鍵上。
然後,她開始彈奏。
德彪西的《月光》。
第一個音符落下的瞬間,整個操場仿佛被一層銀色的月光籠罩了。琴聲清澈而空靈,如山澗溪流,如夜風拂過湖面,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和夢幻般的縹緲。每一個音符都像是精心雕琢過的水晶,晶瑩剔透,落在聽眾的心尖上。
台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種靜謐而優美的意境中,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蘇念念雙手捧著臉,眼睛裡全是小星星:「太好聽了……她也太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