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豹哥愣了一下：「……什麼？」
秦塵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朝著豹哥的方向輕輕一點。
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氣勁從指尖射出，精準無比地擊中了手槍的槍管。
「鐺！」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豹哥只覺得手中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槍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失去了知覺。他低頭一看，那把槍的槍管上，赫然多了一個指頭大小的凹痕。
槍管被一指頭點彎了。
豹哥的瞳孔猛地一縮，大腦一片空白。他當了二十年亡命徒，見過狠的，見過猛的，見過不要命的，但他從來沒見過有人能用一根手指把槍管點彎。
這他媽的還是人嗎？！
他身後的幾個小弟更是直接看傻了。那個平頭男人的手機從手裡滑落，啪嗒一聲摔在地上；瘦高個的雙腿開始打顫，扶著旁邊的柱子才勉強沒有癱下去；另外一個黃毛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豹哥的手在發抖，槍都握不住了，手指一松，那把變形的槍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聲音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囂張，只剩下顫抖和恐懼：「大……大哥……有話好說……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秦塵沒有理他，走到三把椅子前，先撕開了蘇念念嘴上的膠帶，然後手指一勾，綁著她的麻繩應聲而斷。
蘇念念一獲得自由，立刻放聲大哭：「嗚嗚嗚嗚秦塵你終於來了！我好害怕！我以為我要死了！」
秦塵拍了拍她的後背：「沒事了。」
然後他轉身，解開了許舒晴的繩子。
許舒晴揉了揉被勒紅的手腕，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她想說點什麼硬氣的話來挽回一下面子，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腦子裡一片混亂，最後只憋出了一句：「你……來得還挺快的。」
秦塵看了她一眼：「不然呢？等你被賣了再報警？」
許舒晴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臉一下子紅了，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最後，秦塵走到中間那把椅子前，蹲下身，解開了千葉雪子身上的繩子，撕掉了她嘴上的膠帶。
千葉雪子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有些渙散，像是剛從昏迷中醒來，在看到秦塵的臉之後，那雙眼睛裡先是迷茫，然後淚水奪眶而出。
她伸出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抓住了秦塵的衣角，像是怕他會突然消失一樣。
「秦塵……」她的聲音沙啞而哽咽，「我以為……我以為……」
她終於忍不住，撲進秦塵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放聲哭了出來。她的身體在發抖，哭聲壓抑而破碎。
許舒晴站在旁邊，看著千葉雪子撲在秦塵懷裡痛哭的畫面，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她別過頭去，冷哼了一聲，語氣不咸不淡：「哭得還挺真情實感的。」
蘇念念在旁邊吸了吸鼻子，眼眶還是紅的：「人家害怕嘛……被綁了這麼久，肯定嚇壞了……」
「哼。」許舒晴沒再說什麼，但目光還是不自覺地往秦塵那邊瞟。
秦塵任由千葉雪子哭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沒事了。」
千葉雪子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點了點頭，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嗯……謝謝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秦塵站起身，轉頭看向豹哥等人。
豹哥和他的幾個小弟還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看到秦塵的目光掃過來，幾個人齊刷刷地打了個寒顫。
「大哥！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們當個屁放了吧！」豹哥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要不是還殘存著最後一絲尊嚴，他恨不得當場跪下磕幾個響頭。
秦塵看著他，沉默了兩秒：「誰讓你們幹的？」
豹哥的表情一僵，眼神閃爍了一下：「這……這個……」
秦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種目光讓豹哥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了一樣，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咬了咬牙，哆哆嗦嗦地開口：「大哥……不是我不說，是真的不知道啊！對方是通過中間人聯繫的，錢也是匿名帳戶打過來的，我們從頭到尾都沒見過僱主的真面目！只知道對方出手很大方，一開口就是五百萬，讓我們綁了這三個女的，發照片引你過來……其他的，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秦塵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確認他沒有說謊，才緩緩收回目光。
「行了，你們可以滾了。」
豹哥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帶著幾個小弟往門口跑去。跑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又停住了，轉過頭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說了一句：「大哥……雖然我不知道你得罪了什麼人，但那幫人出手這麼闊綽，路子肯定不簡單……你……你小心點。」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跑了。
倉庫里重新安靜下來。
夜風從破損的窗戶灌進來，吹動頭頂那盞昏黃的吊燈，在地面上投下晃動不定的影子。
秦塵站在倉庫中央，望著豹哥等人消失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千葉雪子猶豫了好一會，才輕聲開口：「秦塵……我……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秦塵看著她：「你說。」
「我一個人不敢回去……」千葉雪子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目光裡帶著懇求和依賴，「我的公寓就在學校附近，但是今晚發生了這種事……我真的不敢一個人走。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個字幾乎輕得聽不見，像是覺得自己提了一個很過分的要求，但又實在沒有辦法才鼓起勇氣說出口。
旁邊的許舒晴聽到這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拉了拉蘇念念的袖子，壓低聲音：「哼，綠茶。」
蘇念念茫然地轉過頭：「怎麼了？」
許舒晴沒有解釋，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千葉雪子的背影，然後別過頭去，小聲嘀咕了一句：「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蘇念念沒聽清：「你說什麼？」
「沒什麼。」
秦塵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千葉雪子那張寫滿恐懼和無助的臉，沉默了兩秒：「行，我送你。」
千葉雪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欣喜：「謝謝你！」
蘇念念在旁邊張大了嘴巴，轉頭看向許舒晴，用氣音說：「他竟然答應了？！」
許舒晴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她冷哼了一聲，抱起雙臂：「人家英雄救美嘛，當然要送佛送到西了。走吧念念，咱們自己回去，別耽誤人家的好事。」
她說完，拉起蘇念念的手就往倉庫外面走，步伐又快又急，像是在賭氣。
蘇念念被她拽著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回頭朝秦塵喊：「秦塵！那我們先回去了！你送完她也早點回來啊！」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倉庫門口只剩下秦塵和千葉雪子兩個人。
夜風吹過空曠的碼頭，捲起地上的落葉和灰塵。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和輪船的汽笛聲，襯得這個夜晚更加寂靜。
千葉雪子抱著自己的肩膀，打了個寒顫。
秦塵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她：「穿上吧，晚上風大。」
千葉雪子愣了一下，接過外套，披在肩上。外套很大，幾乎把她整個人都裹了進去，只露出一張白皙的小臉。她把外套的領口攏了攏，低頭聞了一下，然後抬起頭，朝秦塵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謝謝你……很暖和。」
秦塵沒有接話，轉身朝馬路的方向走去。
兩人並肩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千葉雪子走在秦塵的左側，腳步有些輕飄飄的，像是還沒從今晚的驚嚇中完全恢復過來。
走了大約五分鐘，兩人在路口攔到了一輛計程車。千葉雪子報了地址，車子駛入夜色中的城市主幹道，車窗外的霓虹燈光一盞一盞地向後退去。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千葉雪子坐在后座的右側，靠著車窗，側過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她的側臉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顯得柔和而安靜。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秦塵……其實我是櫻花國人。」
秦塵靠在座椅上，目光平視前方：「我知道。」
千葉雪子微微一愣，轉過頭來看他：「你知道？」
「你的名字，你的口音，你做的壽司。」秦塵的語氣很平淡，「不難猜。」
千葉雪子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一下：「也是……我本來也沒想瞞著你。」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轉向窗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落寞：「我來夏國留學，是因為我不想待在櫻花國了。家裡的一些事情……讓我覺得很壓抑。本來以為換了環境會好一些，但到了這邊之後才發現，有些事情並不是換個地方就能解決的。」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外套的袖口，聲音低了下去：「宿舍里的室友們知道我是在櫻花國長大的之後，對我的態度就變得很奇怪。她們表面上對我客客氣氣的，但我能感覺到她們在背後議論我。有時候我回到宿舍，她們會忽然停止聊天，氣氛變得很尷尬。」
她苦笑了一下：「後來我就搬出來了，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小公寓。一個人住雖然孤單了一點，但至少不用每天面對那種壓抑的氣氛。」
她說完這些話，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秦塵沒有接話，也沒有安慰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千葉雪子轉過頭，看向秦塵，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你是第一個知道我是櫻花國人之後，還用正常態度對我的人。沒有戒備，沒有偏見，也沒有那種刻意的客氣……就是很正常的相處。」
秦塵依然沒有接話。
千葉雪子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釋然和溫暖：「所以……謝謝你。不光今晚的事，還有之前那些天。謝謝你沒有把我當成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