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2章 你一個太子,怎麼懂這些?

第22章 你一個太子,怎麼懂這些?

2026-09-29 04:28:32 作者: 小鹹菜

  「你就是陳淵?」

  陳淵轉過身看去,只見身後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比他高半個頭,一身銀甲,甲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腰間掛著一把長刀,黑色刀鞘沒有任何裝飾。

  女人臉瘦,顴骨高,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眼睛沒有任何情緒。

  在其身後,還跟著十幾個親兵,手全按在刀柄上。

  陳淵的目光從親兵移到女人的臉上,又移到城牆上那面被風灌得獵獵作響的『裴』字戰旗。

  陳淵看著女人,面無表情:「涼州女將軍,裴戰月。」

  裴戰月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你認識我?」

  「城牆上掛著你的旗。」

  陳淵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除非涼州城裡還有第二個姓裴的將軍。」

  裴戰月沒接話,只是上下打量了陳淵一眼。

  滿身污泥,衣服上結著血痂和鹽漬,頭髮上掛著暗渠里的水草,腰間別著一把連鞘都沒有的缺口刀。

  忽然,裴戰月的右手從腰間長刀的刀柄上滑過,刀沒有出鞘,但速度極快,刀鞘的尖端直點陳淵咽喉。

  

  陳淵沒有拔刀,只是稍微偏頭,看著刀鞘擦著脖頸過去。

  啪!

  陳淵的右手猛地扣住了刀鞘的中段,拇指頂在鞘口的鐵箍上,手腕一擰,強行按停了裴戰月的手。

  兩個人僵持了兩息,裴戰月收回力氣,抽回刀鞘,退後一步。

  雖然裴戰月沒有說話,但身後的親兵們已經把手按到了刀柄上,只要裴戰月一個眼神,他們就會立刻出手。

  裴戰月對著身後的親兵擺了擺手,隨後問道:「八品通脈?」

  陳淵把手從刀柄上移開:「僥倖,剛剛突破。」

  「刀法誰交的?」

  「一個死人。」

  裴戰月盯著陳淵看了一會兒,道:「你說你是廢太子陳淵。證據呢?」

  陳淵從懷裡掏出白玉佩,裴戰月身後一個親兵上前一步,接過玉佩轉呈給她。

  裴戰月拿在手裡翻了一面,指尖在蛇纏尺的紋路上來回摸了兩遍,抬起頭。

  「這是墨門的東西。」

  裴戰月道:「宮裡的人不會帶這個。」

  「這是我母妃的。」陳淵說。

  裴戰月的手指頓了一下:「蕭娘娘是墨門中人?」

  「她死的時候我六歲。」

  陳淵說:「留給我的只有這塊玉佩和一串鑰匙。玉佩能打開墨門在涼州留下的暗渠,我剛從那條渠里鑽出來。」

  陳淵偏了偏頭,示意裴戰月看看自己身後的老周和兩個禁軍。

  三個人站在城頭的風裡,渾身濕透,泥順著衣角往下滴。

  裴戰月看了一眼,把玉佩塞進自己甲冑的口袋裡。

  「玉佩先放我這裡。」

  裴戰月面無表情的看著陳淵:「你的身份我需要核實。在核實清楚之前……」

  「城裡的糧食還能撐多久?」

  陳淵忽然打斷了裴戰月:「你們已經被困了幾天?」

  裴戰月頓了一頓:「被困十天。」

  「十天?」

  陳淵往前走了一步:「你在城頭掛了增灶的旗,灶的數量比實際多三成,這是給北狄看的,但你騙不過我。」

  「我在城外沙樑上看了兩天炊煙,每天早晚各燒一次,煙柱數量在遞減。今天早上只有一千二百柱。按每個灶供二十人算,城裡能吃上飯的不超過兩萬四千人。」

  「兩萬兵全供糧,百姓里只有四千人能吃上乾糧。其餘百姓在喝稀湯。」

  這一刻,城頭上安靜了。

  裴戰月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右手從刀柄上移開了。

  「你在城外看了兩天?」裴戰月有些好奇。

  「我從京城到涼州,走了一個多月。到涼州的當天就在沙樑上數了你們的布防。」

  陳淵繼續說道:「北狄主力在東門和北門外,南門只有零星哨騎。帳篷按十人一頂,三千一百二十七頂,東門一千四,北門一千二,其餘在西北角和南面巡邏線上。總兵力五萬上下。」


  「你數了帳篷?」

  裴戰月的語氣里第一次有了一絲別的東西。

  「三千一百二十七頂。」

  陳淵重複了一遍:「他們不圍南門,因為南門外面是綠洲,水系複雜,大兵團展不開。但他們留了哨騎巡邏,每隊十五到二十騎,間隔兩刻鐘。」

  裴戰月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三千一百二十七頂帳篷,不是估數,是精確到個位。

  這個數字意味著他不是在城外隨便看了一眼,而是在沙樑上趴了足夠長的時間,一頂一頂數完的。

  「你們一共幾個人?」

  「加上我的護衛,七個。」

  陳淵說:「在沙樑上趴了兩天,白天數帳篷,晚上看篝火。」

  「你就不怕被北狄游騎發現?」

  「就是因為怕被發現,所以才選西北角的沙梁。」

  陳淵指了指西北角:「那邊地形高,背風,北狄的巡邏隊不愛往那邊走。那裡沙地太軟,馬跑不起來。」

  咚咚咚!

  忽然,城樓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小跑過來,帽子歪了,臉上堆著笑,隔老遠就拱手。

  「殿下!殿下果然到了!」

  「下官涼州刺史周伯安,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周伯安跑到陳淵面前,彎腰作揖,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堆。

  陳淵看了周伯安一眼,一身官服整齊乾淨,唯獨靴子上沾著灰,一點也不像被圍城十一天的樣子。

  「周刺史。」陳淵點了點頭。

  周伯安一臉諂媚的笑道:「殿下一路辛苦,下官已經備下了廂房……」

  「不急。」

  陳淵轉頭看向裴戰月:「裴將軍,借一步說話。」

  裴戰月看了周伯安一眼,周伯安立刻笑道:「軍務要緊,軍務要緊。下官就在城樓下候著,殿下有什麼吩咐隨時……」

  「周刺史。」

  陳淵說:「城裡的糧草帳冊,明天一早,我就要看到。」

  周伯安愣了一下:「這是自然,自然。下官這就去準備。」

  「對了,周刺史,還有一件事。」

  陳淵叫住周伯安:「涼州被圍城十天,城裡的百姓是怎麼安置的?」

  「回殿下。」

  周伯安的腰彎得更低了:「百姓都在坊里待著,每家出一個男丁輪值上城頭搬運。糧食按人頭配給,每天兩頓稀粥。」

  「幾成糧?」

  「三成糧七成水。」

  周伯安咽了口唾沫:「少吃一些,庫房裡的存糧還能撐……還能撐幾天。」

  「到底能撐幾天?」

  周伯安的眼珠轉了一下:「這個……下官得回去查了帳冊才好回稟。」

  「那就去查。」

  陳淵的聲音稍微大了些:「明天一早,帳冊和實數一起拿來,少一斗我找你。」

  周伯安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笑臉,連聲應著退了下去。

  看著周伯安離開,陳淵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涼州被圍城十天,一個刺史被問到存糧時第一反應不是報數,而是要回去查。

  要麼就是他根本沒管過糧,要麼就是糧的數字有問題。

  陳淵轉頭看向裴戰月:「裴將軍,你信他嗎?」

  裴戰月並沒有正面回答:「周刺史是吏部任命的封疆大吏,城裡的民政糧草都歸他管。」

  「我問的是你信不信他。」

  裴戰月盯著陳淵看了兩息,轉身往城樓走:「跟我進來。」

  陳淵跟著裴戰月後面往城樓走,在路過一隊守軍的時候,發現士兵們的甲冑參差不齊,有的穿著正規的皮甲,有的只在胸口綁了一塊木板,用繩子勒在身上。

  刀雖是人手一把,但刀刃上全是缺口,有的刀柄纏著發黑的布條,已經磨出了漿。

  一個年輕士兵靠著垛口打盹,手裡還攥著半塊干餅,餅硬得像石頭。


  城樓後的一間房屋裡,正生著一盆炭火,案上攤著涼州城防圖,紅藍兩色標著守軍和北狄的部署。

  裴戰月在案後坐下,沒給陳淵讓座。

  陳淵自己找了個凳子,把濕鞋子脫了放在火邊烤。

  「說吧。」

  裴戰月雙臂抱胸:「你還看出了什麼?」

  陳淵撕了一截布條纏腳上的口子,一面纏一面開口:「北狄圍而不攻,不是不想打,是在等。等城裡糧盡,等箭矢耗光,等士氣崩。」

  「可他們也拖不了太久。五萬騎兵每天消耗的糧草是天文數字,補給線從北面草原來,至少四百里。」

  「所以他們最近三五天就會發動總攻。」

  陳淵把布條繫緊:「不是試探,是全力攻城。」

  「你怎麼知道不是再圍十天?」裴戰月問道。

  「看馬糞。」

  陳淵說:「營地外圍的馬糞幹了三層,最裡面一層還是濕的。他們最近在收縮放牧範圍,把外圍馬群撤回來集中餵養。草料不夠了。再拖下去,馬會先垮。」

  忽然,炭火噼啪響了一聲。

  「你一個太子,怎麼懂這些?」裴戰月問。

  「我在宮裡替陛下看過三年兵部摺子。」陳淵說。

  裴戰月盯著他看了幾息,終於,臉上露出了無奈的表情:「你說的我也知道。北狄糧草將盡,總攻就在這幾天。可問題是,涼州應該怎麼守。」

  「城牆的修補情況如何?」

  陳淵指著城防圖上幾個標了紅圈的位置:「這幾處是攻城錘撞的?」

  「上個月,北狄試探攻了兩次,砸裂了三段牆。」

  裴戰月說:「我們用沙包和木樁臨時堵住了,能扛攻城錘,但扛不了太久。」

  「箭矢儲備?」

  「城頭現有的夠射三波。庫房裡還有二十萬支,但大部分是從傷兵和死人身上拔回來重鑄的,箭頭不直,射不遠。」

  「滾油和金汁呢?」

  「滾油夠燒兩輪。金汁……」

  裴戰月頓了一下:「城裡的糞便和穢物都集中在幾口大鍋里煮著,夠用。」

  陳淵點了點頭:「給我看看南門的換防記錄,要全部的。」

  裴戰月皺了皺眉:「你剛進城,身上帶著傷,身邊只有七個人。你不先看看自己住哪、吃什麼,不先問問城裡有沒有人接應你,第一件事是查我的城防記錄?」

  「住哪吃什麼不重要。」

  陳淵搖了搖頭:「要是城破了,就什麼都沒了。」

  「你怎麼知道南門有問題?」

  「我還不確定。」

  陳淵說:「可北狄圍了十天不攻,除了等糧草,也可能在等城裡的人給他們開門。」

  裴戰月的眼神忽然冷了下來:「你懷疑我的人?」

  「我懷疑所有能接觸城防信息的人。」

  陳淵迎著裴戰月的目光,一點也不虛:「包括你在內。」

  裴戰月沒有說話,而是轉身從牆角的木箱裡翻出一摞竹簡,『啪』地一聲放在案上。

  陳淵也不猶豫,直接把竹簡攤開在案上。

  換防記錄是按天記的,每個時辰誰值崗、誰升旗、旗色是什麼,密密麻麻一片。

  陳淵一行一行往下看,看了大約二十行,手指停住了。

  「圍城第三天,酉時。藍旗,旗手韓成。」陳淵指著這一行字看向裴戰月。

  「怎麼了?」

  「圍城第五天,酉時。藍旗,旗手韓成。」

  陳淵繼續往下指:「第七天、第九天、今天,每隔一天,韓成在酉時值一次崗,每次都升藍旗。」

  「規矩就是隔兩天值一次崗。」裴戰月說。

  「可北狄的哨騎也是每隔一天在酉時經過南門。」

  陳淵指著城外的方向:「我在城外數過。他們平時巡邏不走南門正面,只有每隔一天的酉時會繞到南門附近,停大約一刻鐘。」

  裴戰月低頭看向竹簡:「也許是巧合。」


  陳淵沒有打擾裴戰月,就這麼看著裴戰月。

  幾息之後,裴戰月把竹簡卷了起來,放回木箱:「這件事我會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你不許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當然。」

  「還有。」

  裴戰月走到門口,背對著陳淵:「你說你懷疑所有人,包括我。那我也把話說清楚。」

  「我守涼州三年,沒拿過百姓一針一線,沒吃過軍中一口空餉。你可以懷疑我的判斷力,但不要懷疑我守這座城的決心。」

  陳淵搖頭:「我沒有懷疑你的決心。我懷疑的是規矩。畢竟,再忠勇的人也有弱點,你管不了所有人的人心。」

  裴戰月站在門口,手按著門板,指節發白。

  片刻之後,裴戰月轉過身來看向陳淵:「你懷疑我的人通敵,有幾成把握?」

  「七成。」陳淵點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