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華燈初上。
盛世傳媒，錄音室。
隨著最後一段尾音落下，整首導唱小樣已經錄製完畢。
陳序摘下耳機，隨手掛在麥架上。
推開門，從錄音間走了出來。
外頭的調音台前，薛之千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臉上滿是沉醉和享受。
就連陳序走到他身邊，他都沒察覺。
這一刻，薛之千隻覺得聽陳序唱歌，簡直是一種心靈上的享受。
陳序這首歌，無論是詞、曲、編曲，還是唱功。
全TM是頂級水準！
簡直不要太爽！
直到陳序伸手拍了拍他：「幹活還摸魚，信不信我不給你飯吃！」
「......」
薛之千白了他一眼，沒接話茬，反而豎起大拇指："我TM真服了！你這編曲太牛了！"
下午剛進棚的時候。
陳序就大致跟他說過編曲的想法。
這傢伙居然說要把塤、大鼓和電子合成器揉到一塊兒。
就這還嫌不夠亂，還得加戲腔。
他當時就炸了！
編曲不是越多樂器越好。
像陳序這種既要又要還要，做出來的歌，那能聽嘛！
這天馬行空的想法，最後所呈現出來的效果，薛之千是真的想給跪了！
古塤帶來的蒼涼古意，弦樂鋪開的遼闊悠遠，大鼓帶來的歷史厚重感，再加上電子音色的現代律動……
竟被陳序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沒有絲毫的違和！
整首歌的意境拉滿！
尤其是中段的京劇戲腔一出！
震得薛之千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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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歌真行？」
陳序微微皺眉，「我感覺不太滿意，也就一般。」
薛之千：「......」
媽的！
有的時候真的很想和這種天賦怪拼了啊！
樂理知識接近為零，樂器就他媽懂個單弦豎琴的抽象男.....
偏偏就是這個只會哼哼的貨，哼出了一首神作！
他幽怨地看著陳序。
媽的！
給周紳就是《光亮》，給他的卻只有旋律，詞還是他自個寫的！
沒愛了！
「別用這麼騷的眼神看著我。」
陳序看到一陣好笑，又說：「下次給你再寫一首就是了。」
薛之千這人確實沒得說，忙前忙後，任勞任怨。
寫歌而已，灑灑水啦！
「義父！！！」
「......6。」
.....
盛世傳媒。
辦公室。
魏川的手機鈴聲接連地響了起來。
拿起一看，卻是陳序發來的消息。
一個音頻文件，外加一句信息。
陳序：【寫好了，記住了，必須周紳來唱，不接受就拉倒。】
「.....」
魏川看到這段文字，人都麻了。
且不說你給央視指定歌手到底能不能行。
你這歌.....
就特麼花了半天時間就寫好了？
真不想干，那就別接。
既然接了工作，就給我認真的寫啊！
魏川覺得陳序這傢伙大概是飄了。
「不行，好好的苗子不能給毀了。」
魏川給陳序打了個電話，順手在平板上點開微信里的音樂文件。
電話接通，他便忍不住道：「陳序啊，哥跟你說點掏心窩子的話，你既然接了這工作，就給我認真……」
話說到一半，魏川頓住了。
一段蒼涼悠遠的旋律緩緩響起。
低沉的塤聲貼著緩慢的鼓點流淌，只幾個音符，就讓他心裡一震。
「什麼？」
陳序的聲音從手機里響了起來。
魏川咽了咽口水，語氣出奇的溫柔：「你給我認真地休息啊！寫歌這事能急嗎？累壞了你，哥會心疼的啊！」
「……」
陳序沉默兩秒，嫌棄道：「我在吃飯，別噁心我。」
「誒誒！你吃你吃！」
魏川趕緊應下，末了補了一句：「明天給你放假！好好休息！」
嘟嘟嘟.....
陳序壓根沒搭理這貨。
開玩笑。
勞資明天本來就不用上班的好吧？
......
晚上十點。
燕京廣播電視台，《紫禁城》項目組。
辦公室里依舊燈火通明。
菸灰缸里積了不少菸頭，桌上的茶水，也早已涼透。
第六集《餘暉》的主題曲，遲遲沒敲定。
這幾天，幾人聽歌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不是他們的要求苛刻。
而是《餘暉》，是整部紀錄片裡，最壓抑最悲涼最難拿捏的。
這一集講的是大明落幕，王朝末路，繁華散盡，殘陽照古殿。
基調本就蒼涼。
歌寫得太悲，聽完只剩壓抑，像是在哭喪。
寫得太昂揚，又跟片子裡的落幕格格不入。
可要是寫得平了，那六百年的歲月，卻又顯得過輕。
可此時，屋裡的氣氛卻難得輕鬆了些。
音箱裡，一首歌剛剛播完。
音樂總監趙林摘下眼鏡，終於露出笑容：「這首歌可以啊，弦樂鋪得厚，旋律也有記憶點，蒼涼但不拖沓，很貼合這一集的主題。」
總導演吳山也點了點頭：「到底是張老師，不愧我們苦苦哀求他出山啊！」
為了這首歌，他們前後聯繫了好幾個月，才等來對方的作品。
如今聽完，幾人都覺得值。
歷史的厚重，王朝落幕的悲壯，二者完美的互相映襯。
再配上片子，效果確實不錯。
吳山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鬆了口氣：「行，第六集就用這首，明天聯繫張老師簽約吧。」
「前前後後卡了近半年，就為了這首曲子，真特麼累死了！」
趙林也嘆了一口氣，說：「就是...總覺得還有些遺憾。」
「遺憾也是一種美。」
吳山笑著說：「留有遺憾，也是我們的主題嘛！」
「倒也是，哪有那麼完美適配的歌曲？」
趙林自嘲一笑。
一旁的工作人員正整理郵箱，忽然開口：「吳導，還有一份剛收到的投稿，要聽聽嗎？」
吳山看了眼時間，笑道：「行，最後一首，聽完下班。」
工作人員點開附件。
《光亮》。
趙林看清歌名，忍不住挑了挑眉：「餘暉，光亮？這名字倒是不錯啊。」
滑鼠一點，音樂隨即響起。
音樂緩緩鋪開。
蒼涼悠遠的旋律里，歌聲隨之響起，乾淨通透，像一束光穿過幽深的宮殿。
趙林原本還在翻資料的手，漸漸停了下來。
紅牆、黃瓦，空蕩的宮殿。
那些隔著屏幕看過無數次的畫面，此刻竟隨著歌聲，一點點浮現在腦海里。
六百年歲月，多少繁華，又有多少落幕。
歌聲沒有一絲的悲。
可那份回望歷史的蒼涼，卻撲面而來！
吳山走到了音響前，仔細聆聽。
這歌……
好美！
隨著旋律推進，歌聲漸漸放開。
就在幾人已經聽得入神時，一段戲腔毫無預兆地乍現！
「莫聽穿林打葉聲，一蓑煙雨任平生……」
趙林猛地抬起頭。
吳山也轉過臉，兩人面面相覷，眼裡滿是震驚。
這兩句戲腔一出，整首歌的意境，瞬間被拔高了一層！
就像是在漫長風雨里站了許久的旅人，終於抬起頭，平靜地看向天地。
旋律依舊蒼涼。
可那股歷經風雨後的灑脫與從容，卻讓這份蒼涼有了力量！
趙林聽得頭皮發麻，臉都激動紅了。
「臥槽……」
他轉頭看向吳山，忍不住又指了指音箱：「老吳，我特麼就說有完美適配的歌啊！」
「這歌，誰寫的？」
吳山看向助理，急切的問。
「陳序？陳序！」
「此子，驚才絕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