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驍回到衛生所的時候,陸思秋已經醒了。
她靠在床頭,臉色還有點白,精神卻好多了。
甜甜趴在床沿上,手裡攥著個糖塊,陸思秋正逗著她玩。
聽見腳步聲,陸思秋抬頭看過來。
一見是冷驍,她眼睛一下亮了,嘴角翹得老高。
"你回來了!"
冷驍腳步一頓,看著床上沖他笑的媳婦,心裡因為林曼雲說的重生懸著的勁兒,一下就落了地。
他走過去站在床邊,目光在她臉上落了落,又往下移在她肚子上。
陸思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得更歡了,伸手拉住他的手,往自己小腹上放。
她眼睛亮晶晶的,"冷驍,我懷孕了,你又要當爸爸啦。"
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暖暖的。
冷驍的手掌貼在她小腹上,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什麼都摸不出來,可他的心,卻"咚咚"跳得厲害。
陸思秋看他,"噗嗤"一聲笑了。"咋了?高興傻了?"
冷驍喉結滾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嗯。高興。"
他蹲下來,臉輕輕貼在她手邊,鼻子有點發酸。
真好,他媳婦沒事,還又給他帶了個小的。
蹲了兩秒,他才直起身,轉頭看向陸思誠和甜甜。
"思誠,"他說,"你帶著甜甜先回去吧,在這也沒什麼事。我在這兒守著你姐,輸完液我們再回去。你先帶甜甜走她在這兒鬧得慌。"
"哎,行,"陸思誠點點頭,走過去牽甜甜的手,"甜甜,跟小舅走,咱回家繼續削竹籤。"
甜甜攥著陸思秋的衣角不肯放:"不嘛,甜甜要陪媽媽。"
"甜甜乖,"陸思秋摸了摸她的頭,"媽媽輸完液就回去了,你先跟小舅回去,把竹籤削好咱們好吃肉。"
"……那好吧,"甜甜癟了癟嘴,還是鬆開了手,"媽媽要快點回來哦。"
"嗯,快點回來。"
陸思誠牽著甜甜出去了。
門"吱呀"一聲關上,病房裡一下靜了。
陸思秋側過頭,看著冷驍。他站在床邊,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冷驍,"她輕輕拉了拉他的手,"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冷驍回過神,低頭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思秋,有個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陸思秋看他神色不對,心裡"咯噔"一下:"啥事啊?你說。"
"我剛才……去了趟文工團。"
冷驍把林曼雲的事說了一遍。從去找王團長,到林曼雲裝可憐被他踹了,再到林曼雲被逼急了,喊出"我跟你媳婦一樣也是重生的",最後叫保衛科把人帶走了。
說得很慢,每一句都觀察著她的臉色。
陸思秋聽完,愣了好一會兒。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林曼雲……真說出來了。
她心裡"咚咚"跳得厲害,面上卻儘量穩住,過了幾秒,她抬起頭,看著冷驍,忽然問了一句:
"冷驍,那你說……我要是真的是重生的,你咋辦?"
她頓了頓,眼神直直地看著他。
"也會把我交給保衛科嗎?"
冷驍沒說話,他蹲下來跟她平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瞎說什麼呢,你是我媳婦,是甜甜的媽,是我冷驍明媒正娶娶回來的。不管你是誰、從哪兒來,你都是我媳婦。"
他頓了頓,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保衛科?敢動你一下試試。"
陸思秋看著他,鼻子忽然有點酸。
"那……你就不怕?"她小聲問,"不怕我是什麼……妖魔鬼怪?"
"怕啥,"冷驍笑了一下,伸手把她耳邊的碎發捋到耳後,"妖魔鬼怪能給我做飯、給我生娃、還能幫我接待外國代表團?有這麼好的妖魔鬼怪,我樂意。"
陸思秋"噗嗤"一聲笑出來,眼淚卻掉了下來。
她抬手捶了他一下:"你才是妖魔鬼怪。"
冷驍抓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輕輕親了一下。
"不管你是誰,"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只要你是陸思秋,只要你願意跟我好好過日子,我就認。"
陸思秋看著他,眼淚掉得更凶了。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冷驍,"她悶聲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冷驍身體一僵,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嗯,你說。"
"我之前……做過一個夢。"
她聲音很輕帶著點鼻音,臉埋在他肩膀上悶悶的。"就是盧俊傑那事兒之前。我做了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裡頭……我跟你離婚了,日子過得一塌糊塗,最後下場挺慘的。"
冷驍的手,頓了一下。
她接著說"醒來之後我就嚇著了,覺得以前的自己太不是東西了,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整天作天作地。從那以後好多以前想不通的事兒全想通了,還有好多本事……好像本來就會,只是以前沒機會使"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還有點紅。
"我知道聽著挺玄的,可我沒騙你。林曼雲說的那些……跟我夢裡頭的事兒,還真有點像。"
冷驍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嗯,我信。"
他聲音低沉"不管是做夢還是開竅,只要你現在好好的,跟我好好過日子那就行。"
他不在乎她是怎麼變的。他只在乎,現在的她,是他媳婦這就夠了。
陸思秋靠在他懷裡,聽到這話心裡酸溜溜的。
其實剛才那一瞬間,她差點就把"穿書"倆字說出口了。
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不是不信他,她比誰都清楚,冷驍這個人,看著冷,但是心實誠。
他說不管她是誰都認,那就真的認。
穿書這事兒,太玄了。玄到說出來,沒人會信。玄到這世道,一旦傳出去,能把她當成什麼?妖魔鬼怪?封建迷信?還是更難聽的?
她現在和冷驍的感情正好,又懷孕了她不想節外生枝,這個秘密她誰逗不打算說。
再說了……說了又能咋樣?
她就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穿進了一本書里,成了他的炮灰前妻。
這話說出來,除了讓他心裡添堵,啥用沒有。
陸思秋把臉往他肩膀上蹭了蹭,把那點濕意蹭掉。
算了,就當是做了個夢吧。
反正她這個人這份心、這些日子都是真真切切的,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