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人邊烤邊吃，一直鬧騰到八點多。
沈文林喝得舌頭都有點大了，還一個勁兒地跟冷驍碰杯子："再來……再來一口！"
"行了老沈，"張秀蘭瞪他一眼，"別喝了，你看你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沒事，"沈文林擺手，"我還能喝……"
話沒說完，身子晃了晃，差點坐地上。
冷驍趕緊伸手扶了一把。陸思誠也趕緊過來："沈政委，我扶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扶，"沈文林嘴還硬，"我自己能走……"
最後還是陸思誠和張秀蘭一左一右架著他，把他送回去了。
冷驍坐在小板凳上沒動，火光已經弱了，映得他臉一半明一半暗。
他背挺得直直的，坐得端端正正，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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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思秋走過去，蹲在他跟前："冷驍？"
冷驍慢慢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眼神……有點直，跟平常那個銳利的眼神不一樣，呆呆的反應慢了半拍。
"走，進屋吧，"她站起來，伸手拉他，"別在這兒坐著了，涼。"
冷驍沒說話，伸手握住她的手，借著勁兒站了起來。
他個子高，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不過很快又穩住了。
陸思秋把他帶進屋，讓他坐在床邊，又去打了盆熱水，拿了塊布巾。
"洗把臉，"她把布巾遞給他，"醒醒酒。"
冷驍接過去，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又遞迴來。動作有點遲鈍，像個大型木偶。
陸思秋憋著笑，端著盆子準備出去倒水。
剛走到門口，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她回頭，就見冷驍坐在床邊，仰著頭看她。
"咋了？"陸思秋問，"還要水？"
冷驍沒應聲，手上輕輕一用力。
陸思秋沒站穩，往前一撲，直接跌進他懷裡。
"哎——"
她驚呼一聲，屁股正好坐在他腿上。
冷驍的胳膊順勢圈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抱得緊緊的。
還是不說話，就那麼低頭看著她，陸思秋被他看得心裡發癢。
平常的冷驍，總是冷著一張臉，眼神銳利得很，她哪敢隨便造次。
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這個男人喝多了。
機會來了啊，她伸出手大膽地捏住冷驍的臉。
冷驍皺了皺眉，沒躲開。
陸思秋玩得更起勁了，把他的臉揉得變了形。"真好玩，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平常誰敢揉冷麵團長的臉啊，找死呢。也就趁著他喝醉了，才能占點便宜。
揉著揉著，陸思秋想起了晚上沈文林說的話。
她停下來，捧著冷驍的臉，"我男人真厲害，這大腿真是越來越粗了。以後我可得抱緊點。"
冷驍還是呆呆地看著她，反應慢了好幾拍。
過了好半天，他才慢慢張嘴，聲音啞啞的，只重複了幾個字："……我男人？"
陸思秋一下沒忍住，"噗嗤"樂了。
合著說了半天，他就聽著這幾個字了？
"對，"她故意逗他，"我男人，冷驍最厲害。"
冷驍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因為喝醉了的緣故，那點亮沒收住，一點都不像平時的他。
"……你剛才，"他開口語速比平時慢半拍，"再說一遍。"
"說什麼？"
"誇我那句。"
陸思秋失笑："你不是不愛聽這些？"
冷驍沒答，他垂下眼想擺出平日裡那副淡漠樣子，可嘴角先出賣了他。
"誰說我不愛聽。"他低聲嘟囔，聲音含糊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說的……我就愛聽。"
陸思秋笑得不行，這人喝醉了怎麼這麼可愛。
她又揉了兩把，玩夠了才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放開我，我去把水倒了，再把院子收拾一下。"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可腰上的胳膊，反而收得更緊了。
冷驍抱著她，一使勁陸思秋只覺得天旋地轉，等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按在床上了。
她瞪大了眼睛："冷驍！你"
冷驍俯身在她上面，一隻手撐著床，另一隻手還按著她的肩膀。
"別去，"他聲音低啞，"你歇著。"
"啊？"陸思秋愣了一下，"那院子裡……"
"我去，"冷驍說，"你好好休息。"
他說完，撐著床慢慢直起身，轉身往外走。
陸思秋躺在床上，愣了好半天，才"噗嗤"一聲笑出來。
這人……都喝成這樣了，還不忘讓她歇著。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偷偷笑。
第二天上午，陸思誠喝甜甜就被沈浩喊走了。
說是騎兵連新來的幾匹小馬駒下了崽，鬧著要去看。
陸思秋一個人在家，翻譯書店的資料。
寫了大概一個多鐘頭，剛翻完一頁，就聽見院門外頭有動靜。
"思秋？在家不？"
陸思秋放下筆，走出去開門。
門外站著三四個媳婦，都是家屬院裡的，平時見面也點頭打招呼但不算熟。
打頭的是李營長家的，姓王叫王梅，三十來歲總是笑眯眯的。
旁邊還有兩個，一個是張參謀家的，一個是趙副營長長家的。
"哎喲幾位嫂子，"陸思秋笑著把門拉開，"快進來坐。"
"不打擾吧？"王梅笑著往裡走，"我們幾個沒事，過來串個門。"
"不打擾，"陸思秋把她們往堂屋讓，"我正閒著呢。"
幾個人進了屋，東看看西看看。
"你家收拾得可真乾淨，"王梅四處打量著，"看著就舒服。"
"就是就是，"張參謀家的也跟著說，"你看這桌子擦得，亮堂。"
陸思秋給她們倒了水，端了碟炒瓜子放在桌上。
"嫂子們坐，"她說，"嗑點瓜子。"
幾個人坐下，你一句我一句，東拉西扯起來。
陸思秋坐在旁邊，偶爾搭兩句，大部分時候笑著聽。
她心裡清楚得很，這幾個媳婦平時跟她沒什麼來往，今天忽然一起過來，肯定不是單純串門。
果然，扯了有半個鐘頭，王梅咳了一聲，往她這邊湊了湊。
"思秋啊，有個事兒我們都聽說了。"
陸思秋不動聲色問道："啥事兒啊嫂子？"
"就是……冷團長，"王梅笑得意味深長，"是不是要升了？"
陸思秋挑了挑眉，沒說話。
王梅當她是默認了，更來勁了："我就說嘛，外頭都傳開了，說冷團長要升副師長了。哎喲，這可是大喜事啊！你以後就是副師長夫人了，可得多關照關照我們！"
旁邊兩個也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冷團長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啊！"
"思秋你可真是好福氣，找了個這麼能幹的男人。"
陸思秋笑了笑，沒接話。
王梅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思秋啊，你看啊，冷團長這一升，團長的位子不就空出來了嗎？"
她頓了頓，"你看我們家老李，在營長的的位子上都幹了五年了，人也能幹，就是缺個機會……你看能不能，在冷團長面前，幫忙美言幾句？"
她一開口，另外兩個也趕緊跟著說：
"是啊是啊思秋，我們家老張也是，都當參謀好幾年了，該往上動動了。"
"還有我們家老趙，人老實肯干，就是不會來事……你幫著說句話。"
三個人六隻眼睛，都盯著陸思秋，帶著點期盼，又帶著點討好。
陸思秋端著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冷驍那人你們也知道，工作上的事，回家一個字都不跟我說。"
她攤了攤手一臉為難："不是我不幫，是我真說不上話。"
王梅乾笑了兩聲。"這……不能吧，冷團長那麼疼你……"
陸思秋笑著說，"可疼我歸疼我，工作是工作。嫂子們你們想啊，這麼大的事，哪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這話一說，幾個人都沉默了。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可心裡頭，還是有點不甘心。
張參謀家的還想說什麼，嘴張了張，又咽回去了。
陸思秋看了看天色，站起來：
"嫂子們，再坐會兒啊？我去給你們弄點吃的？"
"不了不了，"王梅趕緊也站起來，"不打擾了，你歇著吧，我們先走了。"
幾個人稀稀拉拉地站起來，往外走。
陸思秋送到門口。
"嫂子們慢走啊，"她笑著說，"有空常來玩。"
"哎，好，"王梅應著，語氣明顯沒剛來的時候熱乎了。
陸思秋吐了口氣，她知道冷驍要升官的消息一傳出去，這種事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