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叮叮咣咣的,陸思秋躺在床上,聽著那動靜也躺不住了。
心裡頭跟貓爪子撓似的,越想那油潑辣子越饞,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她撐著床坐起來,披上件外衣趿拉著鞋就往灶房走。
剛走到灶房門口,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冷驍正背對著她,站在案板前忙活。
聽見腳步聲,他回頭一看。見陸思秋站在門口,眉頭一下就皺起來了。
"你怎麼起來了?外頭涼,趕緊回屋躺著。"
陸思秋往裡瞅了瞅,"沒事,我想過來看看。"
"有啥好看的,"冷驍不由分說,轉身就往屋裡走,"你等著,我給你拿件衣裳。"
他進屋拿了自己的軍大衣,回來往陸思秋身上一裹。
軍大衣很大,把她整個人都罩住了,一直蓋到腳面。
上面還帶著點他身上的味道,聞著很安心。
"裹緊了,"冷驍給她把領子攏了攏,"別凍著。"
陸思秋被裹得像個粽子,只剩個腦袋露在外頭。
她哭笑不得:"我沒那麼嬌貴……"
"不行,"冷驍很認真,"感冒了更麻煩。"
他說著,轉身回去繼續忙活。陸思秋就靠在門框上,裹著軍大衣,看著他在灶房裡忙。
家裡沒有豬肉了,剩下的都是羊肉,冷驍怕她聞著羊肉味難受,連碰都沒碰。
他先把辣椒麵倒在粗瓷大碗裡,又抓了把花生碎,擱在面上。旁邊的鍋里,油已經熱了,"滋滋"冒著小泡。
他拿了勺大料、八角、花椒,丟進油里。
"滋啦"一聲,香味一下就出來了。
大料的香味混著熱油的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
冷驍拿起鍋,緩緩把熱油往辣椒麵上澆。
"滋啦——!"
紅通通的辣椒麵瞬間翻滾起來,冒出一陣白煙。
那股子香辣味,一下就炸開了。又香又辣,沖得人鼻子發癢。
陸思秋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好香啊……"
居然一點都不覺得噁心,反而……更餓了。
冷驍澆了一半,停下,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辣椒,接著又把剩下的油澆上去。
紅通通的,油汪汪的,上面飄著花生碎,看著就誘人。
冷驍又從蒸籠里拿了兩個饅頭,把油潑辣子和饅頭一起端著。
"走,"他說,"堂屋吃去,這兒油煙大。"
到了堂屋,冷驍把東西往桌上一放。陸思秋迫不及待坐下來,拿了一個饅頭。
饅頭剛拿出來,燙得她兩手倒騰。她掰開直接挖了一大勺油潑辣子,抹在饅頭上夾起來就咬了一大口。
香辣的味道瞬間在嘴裡炸開。
陸思秋眼睛一下就亮了,她幾口就下去小半個饅頭。
吃著吃著,覺得還不夠辣,又挖了一大勺辣子,抹在饅頭上。紅通通的一層,看著都嚇人。
冷驍站在旁邊,都看傻了。他媳婦……這麼能吃辣?
以前也沒見她這麼愛吃啊。他忍不住說,"你慢點兒,別吃那麼辣,肚子該疼了。"
話音剛落,就見陸思秋抬起頭。
眼睛紅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吧嗒一下就掉下來了。
冷驍:"……"
他一下就慌了。
"咋、咋哭了?"他趕緊蹲下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是不是辣著了?我給你倒點水去?"
陸思秋搖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那是咋了?"冷驍更急了,"小祖宗,你別嚇我行不行,是不是哪不舒服?胃難受?我去喊大夫?"
陸思秋還是搖頭,一邊抹眼淚一邊抽噎:"你凶我……"
冷驍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趕緊放軟了語氣。
"我哪敢凶你啊,我就是怕你吃太辣了,胃裡不舒服。"
陸思秋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吃辣的就舒服了。"
冷驍轉身去了灶房,沒兩分鐘端了個搪瓷缸子回來。
"來,喝點,"他把缸子遞過去,"別光吃饃,噎著。"
陸思秋接過來,喝了一口。
蜂蜜的甜味順著喉嚨下去,剛好中和了嘴裡的辣味,舒服得很。
她就著蜂蜜水,一口饃一口水,居然吃了整整一個大饅頭,外加兩大勺油潑辣子。
"還吃嗎?"他問,"鍋里還有饅頭。"
"不了不了,"陸思秋摸了摸肚子心滿意足,"吃飽了。"
冷驍看著她終於有了點血色的臉,心裡頭那塊石頭才算徹底落地。
他盯著陸思秋把剩下的半杯蜂蜜水喝完,才收拾東西。
"行了,"他說,"回屋躺會兒吧,剛吃完別坐著。"
"我不躺,"陸思秋搖頭,"躺了又該難受了,走兩步。"
"行,那我陪你溜達溜達。"
倆人在院子裡慢慢走了兩圈。
回屋之後,陸思秋反而精神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冷驍脫了外衣,躺在她旁邊,見她翻來翻去的,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咋了?"他低聲問,"肚子不舒服?"
"沒有,"陸思秋往他懷裡蹭了蹭,"就是吃飽了,撐得慌睡不著。"
冷驍低低笑了一聲,手輕輕拍著她的背,"那咱聊會兒天?"
"好啊,"陸思秋仰起頭看他,"聊啥?"
冷驍想了想:"你想聊啥?"
陸思秋想起了前幾天那幾個嫂子來家裡的事。她往他懷裡蹭了蹭,換了個姿勢。
"冷驍,你這一升副師長,團長的位子不就空出來了?"
冷驍"嗯"了一聲:"空是得空。"
"那……誰來接啊?"她問,"從你們團里提?"
"不是,"冷驍搖頭,"從別的軍區調過來一個,上級已經定了。"
陸思秋眨了眨眼。調過來的?"那……什麼時候到啊?"
冷驍說"估計就這幾天吧,命令都下了,人正在路上。"
陸思秋心裡頭"哦"了一聲。"前幾天,家屬院有幾個嫂子過來找我了。"
冷驍"嗯"了一聲,低頭看她:"找你幹啥?"
"幹啥?"陸思秋笑了一聲,"還能幹啥,探口風唄。說聽說你要升了,團長位子空出來了,想讓我在你面前美言幾句,給她們家男人說說好話。"
她學著那天王梅的語氣,捏著嗓子說"思秋啊,你就幫幫忙吧,我們家老李不容易啊……"
冷驍聽完,皺了皺眉。他語氣有點沉"這幫人,心思都用在這上面了。"
"可不是嘛,"陸思秋撇撇嘴,"我當時就給她們打發走了,說我啥也不懂,部隊上的事我也插不上話。"
冷驍低頭看著她,眼裡帶著點笑意。
"做得對以後再有人來找你說這個,你就讓她們別費心了。人事調動都是上級決定的,我說了也不算。"
"我知道,"陸思秋點頭,"我又不傻。"
她頓了頓,又笑嘻嘻地說:"再說了,我男人升副師長,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哪有心思管她們那點事兒。"
冷驍被她說得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他把她往懷裡緊了緊,下巴抵在她發頂上。
"睡吧,"他低聲說,"不早了。"
"嗯,"陸思秋閉上眼睛,聲音迷迷糊糊的,"冷驍。"
"嗯?"
"你以後要是當了師長、軍長,可別拋家棄子的。"
冷驍愣了一下,隨即有點哭笑不得。"胡思亂想什麼呢,睡你的覺。"
"那你說不會,"陸思秋不依,閉著眼睛嘟囔,"那你說不會,你說了我才睡。"
冷驍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會,"他低聲說,"這輩子都不會。"
陸思秋嘴角翹起來滿意了,沒一會兒呼吸就均勻了。
冷驍低頭,看著她睡熟的樣子,輕輕笑了一下。
傻瓜,他冷驍是什麼人啊,這輩子能娶到她,已經是老天爺開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