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陸思秋一開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院子裡白茫茫的一片,白得晃眼睛。
這會雪還在下,慢悠悠地往下飄。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趕緊轉身,去甜甜的屋裡。甜甜還在睡,小臉紅撲撲的,被子裹到下巴,睡得正香。
"甜甜,甜甜,"陸思秋坐到床邊輕輕推她,"醒醒。"
甜甜迷迷糊糊睜開眼,小嗓子啞啞的:"媽媽……"
"快起來看,"陸思秋笑著說,"外面下雪啦!"
甜甜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就睜大了。"下雪?!"
她"噌"一下就坐起來了,困意全沒了。"真的下雪了?!"
"真的,"陸思秋點頭,"快起來,吃完飯帶你去玩雪。"
"好!"甜甜利索地掀開被子,自己往身上套衣服。
平時要喊半天才能起來,今天倒是積極得很。
陸思秋看著她那急吼吼的樣子,哭笑不得。"慢點兒穿,別凍著。"
吃完飯,甜甜碗一推,抓著圍巾就往門口跑。
"媽媽我走啦!我找狗蛋和周煜哥哥玩去啦!"
"哎等會兒!"陸思秋趕緊喊住她,"手套呢?圍巾圍好!"
她走過去,給甜甜把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又給她戴上手套,連帽子都扣上了。
裹得只剩倆眼睛露在外頭。
"行了,去吧,"陸思秋拍了拍她,"別跑太遠啊,就在咱家門口玩。有事喊媽媽,聽見沒?"
"聽見啦!"甜甜應了一聲,轉身就跑出去了。
陸思秋到院子裡,就看見陸思誠拿了個大掃帚,正掃雪呢。
"姐,外頭冷,回屋待著去。"
"沒事,"陸思秋裹了裹棉襖,"屋裡悶得慌,出來透透氣。"
她看著兩邊堆起來的雪,眼睛一亮。
"思誠,別掃了,"她說,"咱堆個雪人唄。"
陸思誠愣了一下:"啊?堆雪人?"
陸思秋興致勃勃的,"對啊,好久沒堆過了。正好雪厚,堆一個。"
"行!"陸思誠立馬把掃帚一扔,"堆!姐你說咋堆就咋堆!"
倆人先滾了個大雪球當地身子,又滾了個小雪球當腦袋。
陸思誠力氣大,滾雪球滾得飛快,沒一會兒就滾出來一個大大的雪身子,圓圓的,敦實得很。
陸思秋在邊上指揮:"左邊再加點,不對,右邊右邊……哎對,就那樣。"
腦袋放上去之後,又找了兩個黑煤球當眼睛,一根胡蘿蔔當鼻子。
陸思誠還把自己的軍帽摘下來,給雪人扣在腦袋上。
"嘿,"他退後兩步打量著,"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陸思秋看著雪人,也笑了。倆人正研究著再給雪人安個嘴呢,就聽見院外頭傳來哭聲。
是甜甜的聲音,哭得還挺凶。陸思秋心裡咯噔一下。陸思誠反應更快,扔下手裡的雪就往外跑。
"甜甜!"陸思秋也趕緊跟著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甜甜哭著跑過來,一頭扎進陸思誠懷裡。
"舅舅……嗚……"
"咋了咋了?"陸思誠趕緊蹲下來,"誰欺負你了?"
甜甜哭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兒地哭。
陸思秋往前走了兩步,一下就看見了站在旁邊的周煜。
那孩子捂著頭,血從指縫裡往外滲,順著臉頰往下流,流得滿臉都是。
身上的小棉襖也被撕爛了,扣子掉了兩顆,袖子扯了個大口子。
陸思秋的腦子"嗡"一下。她趕緊跑過去,"周煜,你這是咋了?咋流這麼多血?"
周煜把手放下來,額頭上一個大口子,還在往外冒血。
"阿姨,我沒事……"他聲音有點抖,可還是硬撐著。
"沒事啥啊沒事!"陸思秋急得不行,趕緊解下自己的圍巾,給他摁在頭上,"走,趕緊去衛生所!"
甜甜這時候抽抽搭搭地開口了:
"媽媽……有人打我們……周煜哥哥……是為了護著我……才被打的……"
她說完,哭得更凶了。
她看向旁邊還站著的沈浩和狗蛋這兩個孩子也一身雪,臉也嚇得發白。
"沈浩,"她儘量讓自己聲音穩一點,"你跟阿姨說,到底咋回事?"
"是李團長家的三個兒子!我們本來在那邊打雪仗呢,他們三個過來了,說要一起玩。我們就同意了,結果他們故意針對甜甜,雪球都往甜甜身上砸!"
"老大李虎最壞,"沈浩咽了口唾沫,"他扔的時候,手裡偷偷攥了塊石頭,朝甜甜臉上就扔過去了!周煜衝上去擋了一下,就砸頭上了……"
陸思秋聽完,一股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朝一個三歲多的孩子臉上扔石頭?這心也太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先看向周煜。
她認真說到,"周煜,謝謝你。謝謝你保護甜甜。"
周煜搖了搖頭:"嬸子,不用謝這是應該的……"
"走,"陸思秋扶著他的肩膀,"先去衛生所,先把傷處理了。"
她轉頭對陸思誠說:"思誠,你抱著周煜,跑快點。"
"哎!"
陸思誠蹲下來,一把把周煜背起來,撒腿就往衛生所跑。
陸思秋牽著甜甜,跟在後面快走。
到了衛生所,大夫一看,也嚇了一跳。"我的媽呀,這咋弄的!"
陸思秋站在旁邊,看著大夫把周煜頭上的血擦乾淨,才看清那傷口有多深。
額頭上一道大口子,翻著肉,看著都嚇人。
大夫皺著眉說,"不行,這傷口太深得縫針。我這兒沒麻藥,就這麼縫孩子得受點罪。"
陸思秋心裡一緊。沒麻藥,那得多疼啊。
"能不能……"她剛想說能不能想想辦法,周煜已經開口了。
"沒事,大夫你縫吧,我能扛住。"
"你確定?"大夫也有點不忍心,"這可不是一般疼。"
周煜點頭,很認真:"我確定。"
縫的時候,甜甜站在門口,扒著門框看。小眼睛紅紅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看著針一下一下扎在周煜頭上,她問道。"周煜哥哥……疼不疼啊……"
周煜躺在床上,手緊緊攥著床單,指節都發白了。
聽見甜甜的聲音,他轉過頭,沖她扯了扯嘴角。"不疼,一點都不疼。甜甜別怕啊。"
甜甜"哇"一下就哭了。"周煜哥哥……嗚嗚……都怪我……"
"不怪你,跟你沒關係。"
陸思秋站在旁邊,看著這倆孩子,鼻子一酸。她走過去,輕輕把甜甜摟在懷裡。
"乖,不哭了,周煜哥哥沒事的。"
大夫縫得很快,一共縫了八針。縫完了,又給纏上紗布。
大夫擦了擦手"行了,沒啥大事,就是流了點血。回去多吃點補氣血的東西,雞蛋啊紅棗啊多補補。別讓傷口沾水,過幾天來拆線。"
"哎,謝謝大夫,"陸思秋趕緊道謝。
她走到床邊,看著周煜,心裡頭又是感激又是心疼。
這孩子,才八歲啊。就這麼有擔當。
她蹲下來,輕輕摸了摸他沒受傷的那邊臉,"周煜,這幾天在嬸子家,嬸子給你好好補補?"
周煜搖搖頭,剛要說話,大夫在旁邊說了:"能不疼嗎生縫的,這孩子硬氣,縫針一聲沒吭。"
陸思秋心裡頭更不是滋味了。
她站起來,對陸思誠說:"思誠,你帶著周煜和甜甜,我去找一趟李團長家。"
拿石頭砸她閨女,這筆帳她得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