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爆發
靜邊寨。
劉舜卿領著親兵，再一次的巡查了寨堡的防禦。
他是今年四月接任已經回朝高升到三衙去喝茶的彭孫的職位的。
自接任以來，劉舜卿就沒有休息過。
沒辦法！
彭孫雖然能打，但也能拿能吃啊！
尤其是當他知道自己要離任後，就拼命的往自己兜里塞東西。
不止靜邊寨、德隆寨等地帳上的公使錢，被他用各種名目花了個乾淨。
就連經略幕府的公使錢，也被他用各種名目，拿走了大半。
據說其回京之日，兜里光是交子就起碼有十萬貫！
涇原、環慶、秦鳳的武臣們，都在提及此事時【即羨且妒】。
劉舜卿在得知後，只能是嘆息一聲，徒呼奈何。
因為這是大宋傳統，也是祖宗制度。
大將們吃拿卡要，天經地義。
不吃拿卡要的大將，除非他是外戚或者官家的心腹，不然走不遠，也很難安全落地一在大宋朝，大將的名聲太好，從來不是好事。
這是病，晚唐五代的病，早已經病入膏盲，沒法治的！
劉舜卿想這些就又嘆了口氣。
好在，彭孫帶給他的，也不全是壞事。
至少，彭孫在任的時候，對於靜邊寨的防禦建設是發力了的。
不止各種防禦設施，一應俱全。
直到離任前，彭孫還一直在進行加固和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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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武庫和倉房裡的物資，他也沒怎麼動，加上，八月以來，朝廷不斷的輸送糧草甲械過來。
所以靜邊寨的倉房內如今儲存著，可供包括守軍在內的數千人半年所需的糧食、草料、油脂、鹽巴、乾酪等物資。
甚至還有著數千條風乾的牛肉脯、羊肉脯以及上千斤的海魚乾。
肉脯是熙河路買來的，海魚乾則是中樞調配來的。
軍械方面的儲備，也很豐富。
弓弩箭矢，堆滿了倉房，守城用的滾木、落石也準備了足夠一個月高強度防禦之需。
現在整個涇原路的情況，大體類似靜邊寨。
物資充沛，甲械齊全。
除了缺錢外，一切都好。
這就是大宋軍頭的厲害之處錢我要拿，事我也辦。
至於在這個過程中，誰吃虧了？
這還需要想嗎？
當然是下面的大頭兵！
為了補彭孫的虧空，在劉舜卿到任前，經略府和靜邊寨等地的將帥們，想盡了辦法，從下面人的頭上榨油。
各種剋扣軍餉賞賜，各種盤剝，搞得好些寨堡里的將官，都已好幾個月沒拿到餉錢了。
該有的賞賜，更是一個也沒見過。
這若在五代，軍士怕是早就兵變殺帥了。
但大宋的體制，卻是在充分吸取了晚唐五代教訓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
對於如何預防兵變，如何絞殺兵變，有著豐富的經驗。
所以，在一開始，涇原路的上下官僚，就已經想好了他們無底線剋扣和盤剝的，只是那些寨堡的駐泊兵馬和地方的弓箭手。
對於能打的精銳，尤其是涇原的野戰部隊，則重加籠絡。
不止軍餉照給，就連賞賜也給了一些。
這就使得，涇原路各軍被分化了。
雖也有軍士鼓譟、暴動，但很快就被鎮壓，懸首寨堡，震懾眾人。
如此一來，涇原路就被穩住了。
當然，代價自然是有的。
那就是下面的人，士氣大跌，軍心渙散。
即使利益沒有受損的涇原諸軍，也有許多人沮喪、失望。
劉舜卿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走馬上任的。
一上任，發現了問題後，他趕緊跑去找和他一起上任的涇原經略韓縝，商議辦法。
但韓縝卻根本不管事，也不願意摻和到這個事情裡面來。
這位昔日的執政，上任之後，就留在渭州，整日召集渭州士人飲酒作樂，舉辦詩會。
所有庶政瑣事，全部丟給下面的幕僚和官佐，美其名曰：無為而治。
這也是多數在仕途上已經無望再進一步的大宋重臣們最喜歡做的事情——老子辛苦一輩子了，臨老還不能享受享受？
好在，韓縝的幕僚里，還是有知道分寸的人。
加上劉舜卿自己就是涇原路的武臣名門出身，在涇原人脈根基很深，也有著一定威望。
在這些人的幫助下，加上劉舜卿的人脈發力，劉舜卿花了半個多月時間，跑遍涇原各地，東拼西湊，終於在地方上湊到了一些錢帛，勉強發了一次賞，又給各軍畫餅，說了些戰場立功，賞賜絕不拖延的話。
這才勉強穩住了軍心，拉住了士氣。
但也僅此而已。
想要振奮人心，甚至主動進攻西賊，根本沒條件！
甚至，連守城劉舜卿也一度也沒有信心！
作為將門名帥，劉舜卿太清楚，大宋軍人的性子了。
給錢才賣命！
不給錢就想讓他們賣命？
太祖太宗也不好使！
太宗當初打下太原後，沒有及時兌現賞賜，就差點導致大軍譁變。
即使勉強彈壓下去了，但後續士氣也崩了。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必須搞錢。
不然，涇原路的軍心士氣，就會廢掉。
可涇原路本來就窮！
又負擔著靜邊寨、德隆寨、籠杆城的軍事開支與負擔。
別說百姓了，就連少數的富戶、富商也被彭孫在任時榨乾了。
能勉強拿出一筆錢帛，發一次賞賜，已經很了不起了。
好在，也是在這個時候，朝廷開始將大量物資，向沿邊諸路轉運。
到八月的時候，更是有大量錢帛運到了涇原路。
十數萬匹各種絹布、棉布，將近十萬石糧食，十幾萬貫銅錢————
雖然朝廷派來了專門監督的太學生、武學生和禁軍。
明確了，這些東西，尤其是錢帛，只能作為賞賜。
而且，必須是有功才能領賞！
但如此多的財帛肉糧的湧入，還是立刻讓涇原的士氣振奮起來。
這是武夫的本性，自中唐以來，始終如一。
只要給錢，什麼事情都肯干！
只要錢到位，他們就能把腦袋拴褲腰帶上，百無禁忌！
大宋武夫，雖然被打壓了百年，早沒了晚唐五代的精氣神。
但在重賞之下，短暫返祖，重新恢復晚唐五代武夫的血性和殺心還是沒有問題的。
可惜的是，這些錢帛運抵涇原的時候，已差不多是八月了。
而這個時候，宋夏戰爭已是一觸即發。
而涇原路，才剛剛從混亂中恢復過來。
到得如今，劉舜卿很清楚，諸路兵馬中，涇原路恐怕是最弱的。
依託堅城要塞守御，問題不大。
可想要進攻、野戰？
卻是艱難無比！
偏這個時候，河東、熙河都來預警，說西賊已經南下，目標很可能就是涇原路！
這就讓劉舜卿，立刻警惕、緊張起來。
甚至開始在涇原全境，大肆檢查、搜捕西賊細作，並全面加強、巡視各地寨堡的防禦準備工作。
沒辦法！
陝西歷史上，是吃過西賊細作大虧的！
當年金明寨就是被西賊細作混了進去，導致陷落。
也正是金明寨的失守，使宋軍在三川口大敗。
自那以後，沿邊各路的將官們，就將防細作滲透，視作頭等大事！！
「太尉————」
劉舜卿正揉著太陽穴，思考著西賊可能的入侵方向的時候。
一個信使，急匆匆的帶著一封密信，來到面前：「德隆寨急報，西賊游騎出現在好水川一帶————」
劉舜卿聞言，立刻問道：「確認了嗎？」
「有多少兵馬？何人所率？」
信使俯身，將密信遞給劉舜卿，答道：「回稟太尉，暫未確定西賊兵馬多寡，亦不知其統兵大將！」
「立刻派出斥候，前往好水川、三川口等地偵視，同時遣人通告環慶路范相公以及秦鳳路葉相公，告知西賊之事！」
「諾！」
「另外，告訴德隆寨，放棄前線各寨堡，退守德隆本寨————」
「此外，命靜邊寨各軍，放棄前沿烽燧台，退守本寨！」
「諾！」
隨著劉舜卿的命令一條條下達，宋夏戰爭隨著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