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競速(2)
天都山。
西夏經營十餘年的築壘群。
其以西夏右廂朝順監軍司的老巢南牟會為核心,營建出大大小小三十餘個寨堡。
這些寨堡依託天都山—馬銜山的天塹,構築出一道道堅固的防線。
尤其是近些年,梁乙逋屯兵天都,控右廂諸監軍司兵馬,聽調不聽宣,形同割據以來。
為了老巢安危,也為防止熙河路的棉莊主們和橫山羌部親戚們勾勾搭搭,梁乙逋在天都防線上,投入了無數資源。
並構築起以南牟會、御南寨、狼柔寨在內的三個主要築壘區。
南牟會,自不必說。
其不僅僅是梁乙逋的老巢。
也是元昊時代就已在經營的基地。
城高牆厚,又御守險地,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其自建立開始,就只被攻陷過一次。
就是李憲奇襲天都山,彼時整個南牟會上下加起來就幾百守軍,還都是老弱,且猝不及防就遇襲,守軍還沒反應過來,李憲的先鋒就已經先登了。
事後李憲在撤軍時,乾脆一把火燒掉了南牟會。
只有那些元昊在南牟會崖壁上鑿刻的石像、佛寺沒有被焚。
西夏重奪此地後,吸取了被李憲奇襲攻占的經驗教訓。
著意加強了南牟會的前哨防禦和預警烽燧。
梁乙逋占據天都後,更是在這裡投下了重金,不惜工本的加固、強化了防禦。
為此他甚至趁著邊境榷市貿易的機會,派人到蘭州、定西城、熙州等地考察學習大宋防禦設施。
這一切的一切,讓南牟會越發堅固、險要。
而,梁乙逋在離開天都前,著意留下了數千兵馬在此。
這些兵馬,大都是梁氏老兵、天都舊人,都是在天都山和宋軍打了數年甚至十餘年防禦拉鋸戰的老兵。
在南牟會的南側,負責掩護其側翼,防止從秦鳳路、涇原路而來的宋軍騎兵切斷南牟會糧道的則是御南寨。
此寨建立在河谷之間,控扼著西夏石州、宥州等多條要道。
如今更是承擔著一部分,為梁乙逋大軍轉運糧草的職責。
畢竟,靈州川如今是枯水期,運量只有豐水期的一半。
難以負擔數萬大軍的糧草給養,這就只能從御南寨、宥州、石州、鹽州等地就近調運。
特別是御南寨這裡屯有十餘萬石糧草、大量乾酪。
此外還有著數十萬頭牲畜。
這些都是過去兩年,梁乙逋一點一滴積攢下來的積蓄。
本來是為了在天都山河大宋打持久戰準備的。
現在也不得不拿出來了。
而在南牟會的北翼是狼柔山的狼柔寨,則是梁乙逋的盟友,西夏駙馬、右廂朝順監軍司監軍嵬名破丑將本部防禦。
兩年前,正是這位駙馬爺的支持,讓梁乙逋在天都山站穩了腳跟。
事後,作為回報,也為了樹立榜樣。
梁乙逋將右廂朝順、西順保泰、卓羅和南三個監軍司,劃給了嵬名破丑及其親戚處置。
嵬名破丑及破丑部的勢力,由之迅速膨脹。
如今已經取代了過去的仁多家在西夏國內的地位。
是可與嵬名家、梁氏、禹藏家並稱的大族!
可也正是因此,嵬名破丑一直不安。
概因,這大白高國的大族、強族,除嵬名家外,其他家只要上了這個名單,幾乎就和上了死亡名單一樣,註定全族死光光!
野利家如此,沒藏家如此,仁多家、沒移家也如此。
梁氏、破丑、禹藏三家能例外嗎?
梁乙逋因為這個恐懼,而謀求自立,甚至生出篡位、禪代之心。
嵬名破丑呢?
他比梁乙逋還怕!
大白高國的鬥爭,素來血腥殘暴!
父殺子,子殺父,母囚子,子殺母。
同族之內,尚且如此,對於權臣、大族,更是不留絲毫餘地。
旁的不說,兩年前的仁多家如何?
嵬名零工、仁多保忠對嵬名家可謂忠心耿了吧?
就因為支持先帝落敗,全族被殺了個乾乾淨淨!
整個仁多家上下,除了少數跑去南蠻的男丁外,竟無一個男子活命!
一如野利、沒藏等昔日豪族!
每每想及這些事情,嵬名破丑就開始害怕。
他總是做噩夢,夢見破丑家全族被誅,老人孩子的血溢滿山谷,婦孺的哭嚎,響徹天地。
數十上百萬的牲畜,被獰笑著的嵬名家武士驅趕著走向遠方。
破丑一族,從此斷絕!
所以,他開始牢牢抓緊軍權,並不惜一切的進行擴充。
恨不得連部族裡的少年,都要拉進軍營操練。
如此,兩年間,破丑一部就有了數萬兵馬。
其中戰兵數千之多,包括一千鐵鷂子、兩千餘步拔子。
但不安依舊!
因為梁氏、嵬名家的力量,也在同步增加!
尤其是此番,梁乙逋率部回了興慶府,連嵬名家都低頭後。
嵬名破丑的恐懼與不安,不斷放大。
等到梁乙逋的命令,送到他面前,讓他率部守御狼柔寨,為南牟會西側屏障,並為興慶府提供預警的時候,他的恐懼達到極點!
因為,嵬名破丑忽然意識到若宋軍,集中熙河主力,猛攻他的狼柔寨。
南牟會、御南寨、興慶府、涼州會全力來救他嗎?
一旦破丑部損失過大,甚至如當年的仁多家一般,丟了本部精銳。
破丑家會是個什麼下場?
朝順、保泰、卓羅和南三地的牧場、莊園,又該引來多少凱覦?
在這種恐懼中,嵬名破丑得到了前線斥候的急報:宋軍自蘭州出來了!
其先鋒浩浩蕩蕩,足有數千騎,已過高川石峽!
其目標,將直指狼柔山。
同時,南牟會方向也點起了烽燧,預告著大批宋軍正自會州進入天都山。
大戰開始了!
這讓嵬名破丑無比焦慮。
守?
哪怕守下來,破丑家也會損失慘重。
可要走,事後追究責任,恐怕也會被嚴懲!
更何況,走去那裡?
宋軍如此架勢,哪怕破丑部跑到興慶府去,也會被宋軍追過去打。
正當嵬名破丑焦慮不安,猶豫不斷的時候。
他的帳門被人掀開,一個穿著皮甲,髡頭辮髮,戴著一頂氈帽的年輕貴族走了進來。
「父帥!」年輕人行禮。
嵬名破丑看著來人,眉頭輕皺:「察哥,你怎來了?」
此人是嵬名破丑的第三子破丑察哥,但出身不好—一其母是一個買來的吐蕃侍女。
所以,他在破丑部的地位很低。也不怎麼為嵬名破丑所喜。
破丑察哥卻是笑了起來,他微微躬身,道:「父帥,我是奉大宋熙河蘭會路經略安撫使制置使呂公之命,來給父帥送信的————」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呈在手上:「呂公高義,親口允諾,若父帥舉義歸朝,一切既往不咎,還當奏請漢家阿舅大官家,將父帥所轄之地,歸入熙河路,並以父帥為本部巡檢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