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
洛水幫堂口。
昏黃的燭光閃爍,勉強照亮大廳內的一切。
洛水幫幫主何大江,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
在其左側,軍師方先生輕搖薄扇。
堂下左右兩側,坐著各個堂主。
此前和屠奎激戰的卓十三,也在其中。
「人還沒找到嗎?」
何大江冷冷開口,身體微微前傾。
敞開著的大衣下,露出胸前茂盛的毛髮,以及如青銅般堅實的胸口。
卓十三搖搖頭嘆息道:「找不到,此人如同蒸發了一樣,當日雖然穿著我洛水幫的衣服,可蒙著臉,殺了屠奎後,迅速隱入巷子消失不見了。」
「我這幾日,對幫內弟兄一一排查,根本找不到和此人實力相當的人。」
方先生眯著眼笑道:「還真是奇怪了,你都說了,當時屠奎運轉裂山鐵軀,連你的十三劍都難傷分毫,那人怎會一劍穿心,還割下頭顱呢?更重要的是,他靠近屠奎,屠奎根本沒有任何反應,包括站在對面的你也沒發覺,能做到這種事兒的,實力絕對在煉體境七重之上,亦或者是……」
眾人聞言,立刻齊齊看去,等待下文。
方先生則徐徐道出三個字。
「修仙者!」
聞言,所有人頓時心頭一緊。
就連幫主何大江也皺起眉頭:「不應該吧,修仙者怎會出現在這裡呢?」
「當排除所有一切的可能,剩下的那個,就算是再不可能,也是真正的答案!」
方先生說著,緩緩站起身來,走到大廳中央的兩張桌子並在一起的桌前,看著上面的圖紙。
「啪!」
手中摺扇猛地一合,直指上面的一個名字。
「去吧,將此人仔仔細細,從裡到外,不漏絲毫的給我調查清楚!」
兩側堂主立刻站起圍了過來。
幾雙眼睛投射過去,放在了摺扇所指的那個名字上。
「陸離?」
「沒錯!」
方先生面帶微笑,他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說道。
「首先,他就在現場,是被衙門的人拉過來處理屍體的。」
「其次,他和屠奎有仇,消息顯示,他欠七殺幫三十兩銀子,前幾日屠奎上門討債,實則要帶走陸離妻子,他師父出面阻攔,卻被無情殺死。」
「而據可靠消息,當日屠奎帶著十個人前去,回來的時候就只剩下屠奎一個了,據悉,其他七殺幫的人,都被殺了。」
「今天,七殺幫那邊臥底的弟兄傳回消息,昨夜屠奎的屍體消失不見,朱疤臉懷疑是身為縫屍匠的陸離乾的,欲將其帶到聚義大會,祭奠屠奎,但卻被周家人制止了。」
聞聽此言。
眾人頓時疑惑萬分。
「這一個小小的縫屍匠,怎麼會和周家又扯上關係了呢?」
「這就是關鍵之處!」
方先生坐回為之身體微微後傾,擺出一個慵懶的姿勢。
「屠奎的十幾個人,是怎麼死的?是被這個陸離所殺?還是被周家的人所殺?」
「這一點,偏向於周家,因為屠奎事後並未繼續去找這個陸離的麻煩,想必應該是忌憚周家。」
「而今天,周家管家福爺親自保人,說明什麼?」
「一個小小的縫屍匠,值得周家如此大費周章嗎?原因恐怕只有一個,陸離,要麼實力強大,要麼背景深厚,值得周家冒著得罪七殺幫的後果去幫他。」
「如果真是他的話,那麼此人,與我們洛水幫也有恩,若真是此人,秘密接觸,不要大張旗鼓,明白嗎?」
經過方先生的一番分析,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何大江眼中閃爍著不同方先生的異彩光芒。
方先生的神色,是因為一步步推算出了種種原因而感到興奮。
何大江的興奮,是想到了更深層次。
「若此人真有這莫大的威能,且幫我們殺死屠奎,於情於理,我們都應前去拜訪,若他真是修仙者,顛覆七殺幫,豈不是指日可待?」
「若有此人相助,我哥哥的仇,何愁不能得報?」
幾個堂主和方先生,聽到何大江提及他哥哥,神色立刻變得肅穆恭敬。
「是啊!何老大被七殺幫那群雜碎暗害,至今屍骨無存,必須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卓十三神情激憤,甚至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另外一個堂主眼中怒火中燒,惡狠狠地說道:「當年要不是七殺幫幫主閻羅和迷瘴峒的土匪勾結,七八人埋伏何老大,何老大能死嗎?」
眾人紅著眼,大廳內一時間陷入了短暫的悲傷情緒中。
何老大就是何大海,何大海是何大江的哥哥。
洛水幫曾經都是一群在洛水碼頭當船夫苦力的窮苦老百姓。
而隨著水路運輸和走私的營生被人盯上,碼頭的勢力,也逐漸被洛北城的家族和七殺幫的人盯上。
洛水幫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組織這些碼頭苦力船夫所建立起來的。
而當初的組建者,就是何家兄弟。
何大江的哥哥何大海,是一名煉體境八重的高手。
當初憑藉一身功夫立足於洛北城。
他為人仗義,對待手底下弟兄和親兄弟一樣,把他們的爹娘兒女,照顧得無微不至,一致讓洛水幫當時幾百人奉為老大。
而洛水幫的組建,自然也侵犯了很多人的利益。
何大海便是在七殺幫和其他一些人的暗害下,死在了城外的亂葬崗。
何大江當年僅僅只有煉體境五重,在哥哥死後,強制上位,穩定了即將破碎的洛水幫,直到今天。
「不管如何,我大哥的仇一定要報,現在無論如何要找到此人,若真是這個所謂的陸離,只要他幫我們,他開出的一切條件,我們都答應!」
何大江沉聲說道。
「是!」
眾人抱拳低喝。
洛水幫的人數,實力雖然都不如七殺幫。
但洛水幫最大的優勢,就是在於他們每個人之間互相信任,互相幫助,上千人擰成一股繩,一致對外,這才有了可以和七殺幫一較高低的資本。
而這個核心,就是死去的何大海。
……
……
「這裡就是亂葬崗嗎?」
次日一早。
陸離顧不得吃早飯,就有些雙腿發軟地來到了城外亂葬崗。
沒辦法,昨天沈幼楚實在是太誘人了。
這裡大大小小到處都是小土包,有的小土包前面還有一些石頭木板,雕刻著模模糊糊的字體。
有的則直接什麼都沒有,就是一個小土包,更有甚至,還能從雜草泥土之中,隨手扒拉出來不知道誰的骨頭。
這裡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你確定,這樣慢慢找能找到嗎?」
【鏡主,這個人家可不敢確定,但據我所知,您的陰陽鏡,所吸納的魂魄前提,僅僅只是怨氣足夠即可,無需讓你主動去縫屍補屍,親自接觸,只要在一定範圍內,陰陽鏡即可感知】
陸離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是這樣,要不然,有怨氣的,死了很多年的人大有人在,不是每個人都屍體破碎需要修復的。」
但當他們轉了一圈之後,陰陽鏡卻沒有任何反應。
陸離一屁股坐在一個小土包上,擺手說道:「不行,這亂葬崗太大了,這都轉了好幾圈了,是不是陰陽鏡還需要縫屍才能激活啊?」
話音落後。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沒坐對地方,便往旁邊挪了挪。
【難道是因為現在是白天?畢竟魂魄白天是出不來的,除非修煉到很高境界的】
已經成為魂魄的周靈兒,在這方面還是頗有經驗的。
「你說的有道理!」
陸離眼前一亮,「那我們晚上再來!」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返回的時候。
陸離剛才坐著的小土包下,突然冒出森森寒氣,緊接著匯聚成一道灰白色氣體,鑽進了陸離胸口的陰陽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