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閒還直著腰板坐著，忽然想起什麼，扭頭找老闆。
「老闆，我那二十串打包好了沒？」
老闆應聲把袋子提過來，李慕閒接過去，鄭重其事地擱到葉瑾璃面前。
「喏，答應過你的，烤串。」
葉瑾璃看著那袋還冒熱氣的烤串，又看了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動作頓了頓。
「……行行行，算你記性好。」
她站起身，走到李慕閒身前：「能走嗎？」
「當然能。」李慕閒扶著桌子往起站，腳下一晃，被葉瑾璃一把架住。
他半邊身子掛在葉瑾璃身上，倒也沒再逞強，一人架著人，一人拎著串。
李慕閒站穩腳跟後，緩緩回頭，跟其他三人擺了擺手告別。
……
車裡，葉瑾璃特意調高了點空調溫度，省得李慕閒再被吹得感冒了。
她開的很慢，時不時就扭頭，看兩眼李慕閒的狀態。
看著李慕閒那微微皺著的眉頭，她輕聲道：「怎麼了？很難受嗎？」
「也就胃有點難受，頭還有點暈而已。」他的聲音悶悶的。
「要喝水嗎？」葉瑾璃瞥過來一眼，然後又很快地收了回去，將自己平常跑步時用的水杯遞了過去。
李慕閒看著她的黑色水杯，猶豫了一會兒。
「一個大男人，還這麼磨磨唧唧。」很快便傳來了葉瑾璃有些不耐煩的聲音，「我都不嫌棄你，難不成你還嫌棄上我了？」
李慕閒被說得一噎，伸手把水杯接了過去。
「誰嫌棄你了。」他一邊小聲嘟囔著，一邊按下杯蓋的按鈕。
他看著光滑的透明塑料吸管，看了兩秒，一時沒下嘴。
「又怎麼了？」葉瑾璃扭頭瞥他。
「沒、沒怎麼。」他一咬牙，叼住吸管吸了兩口。
「哎你小子，聽說過喝酒傷身的，但沒見過喝酒傷腦子的，我的意思是讓你擰開杯蓋啊。」
「啊……我給忘了。」
她微微嘆了口氣：「算了算了，喝都喝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他張了張嘴想補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可葉瑾璃已經重新盯著路面，一臉沒當回事，倒是他自己的臉又燒了一層。
「很冷嗎？」葉瑾璃的聲音又傳了過來，「臉變得這麼紅。」
李慕閒像個小孩一樣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很好。
葉瑾璃嘆了口氣，騰出一隻手探了過來，貼了貼他的額頭，「也不燙啊，臉怎麼這麼紅，比燒烤店那會都嚴重。」
「應該是酒勁又上來了吧。」李慕閒隨口想了個藉口。
……
回到小區停好車，葉瑾璃費了點勁才把人從副駕弄出來。
電梯裡他靠著轎廂壁站著，一隻手還攥著她那隻黑色水杯，葉瑾璃拎著烤串站在旁邊，袋子還微微冒熱氣。
進了門，墨水迎上來圍著兩人轉了兩圈，拿鼻子去拱李慕閒的手。
「別鬧。「葉瑾璃把人按到沙發上，「你老實待著。「
李慕閒乖乖坐好，墨水趴在他腳邊，拿腦袋蹭他膝蓋。
葉瑾璃從他手裡拿回水杯，先進廚房燒了熱水，翻出蜂蜜，沖了杯蜂蜜水端了出來。
「來，喝了，暖暖胃。「
李慕閒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甜絲絲的暖意下去，胃裡那股擰著的勁兒鬆了點。
「好點沒？「
「……好點了。「
她又去衛生間擰了條熱毛巾出來，遞給他擦臉。
李慕閒接過去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那點強撐的精神好像散了，人也往下出溜。
「我真沒喝多。「他悶聲嘟囔。
葉瑾璃懶得跟他爭，「只有喝多的人，事後才會說自己沒喝多。「
李慕閒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解釋，最後把毛巾往臉上一捂，不吭聲了。
葉瑾璃瞥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到底沒笑出來。
……
折騰到快十二點，她才把人趕回房間。
「趕緊睡吧，明天還上課。「
李慕閒走到房門口，忽然回過頭：「那個，烤串。「
「烤串我收了，你還惦記呢？「
「惦記。「他點頭，一臉認真，「答應你的。「
葉瑾璃看著他醉醺醺還一本正經的樣子，沉默兩秒。
「知道了，快去睡。「
李慕閒這才滿意，推開房門晃了進去。
葉瑾璃站在客廳聽著裡頭窸窸窣窣的動靜，過了會兒，動靜停了。
她推開門縫看了一眼，李慕閒鞋都沒蹬利索，和衣趴在床上，已經睡沉了。
她輕輕進屋幫他把鞋脫了，扯過被子蓋好，又給他重新倒了杯蜂蜜水擱到床頭柜上。
墨水踮著腳跟進來，在床邊趴好，下巴擱在前爪上，拿眼睛看她。
「墨水快出來。「葉瑾璃關了燈，帶上門。
一人一狗回到客廳，她把那袋烤串拎過來，拿出一串咬了一口。
涼了的烤串味道確實一般。
「將就吃吧，你那便宜老爸念叨了一晚上的。「
墨水歪了歪腦袋，沒聽懂，只顧吃著烤串。
葉瑾璃靠著沙發把那串烤串吃完，才起身收拾。
……
第二天清晨，李慕閒的腦袋像是炸開了一樣。
他撐著床坐起來，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胃裡空得發慌，還隱隱有點擰。
昨晚的記憶就跟被狗啃過似的，東一塊西一塊的。
拍桌子、扯著嗓子喊了句什麼、葉瑾璃的臉、似乎還有誰往他嘴裡餵水。
他摸過手機，消息欄擠得滿滿當當。
張遠：放心，昨天的那些事情，兄弟會幫你保守秘密的。
張遠：不過嘛，秘密這東西，保管起來挺費精力的。
張遠：中午食堂，你懂的。
李慕閒氣得牙痒痒，又沒法發作，誰讓把柄在人家手裡。
蘇玲的消息安安靜靜，停在凌晨。
蘇玲：學長醒了記得先喝杯溫水。
蘇玲：明天吃點清淡的，別碰油膩的。
他盯著看了兩秒，心裡多了絲絲暖意。
……
磨磨蹭蹭地換了身衣服後，他捂著腦袋挪出房間。
客廳里飄著粥香，葉瑾璃繫著圍裙端著兩小碗白粥走出廚房。
「醒了？」葉瑾璃頭也沒抬，「坐吧，先喝點粥，暖暖胃。」
桌上擺著白粥、鹹菜和蒸蛋，全是清淡口。
李慕閒拉開椅子坐下，捧著熱粥喝了一口，胃裡那股擰巴勁兒緩過來了點，人也跟著活了半分。
他偷偷打量葉瑾璃的臉色，看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心裡那點忐忑剛放下一半。
「對了。」葉瑾璃拉開椅子坐到對面，把手機擱桌上，「給你看個有意思的東西，醒醒酒。」
她指尖一點，昨晚那段視頻在桌上響了起來。
畫面晃了兩晃，他那張通紅的臉占滿屏幕，緊接著一聲拍桌子的脆響。
「對，我就是喜歡葉瑾璃——」
原聲在安靜的客廳里迴蕩，字正腔圓，連個磕巴都不帶打的。
李慕閒剛喝進嘴的粥差點噴出來。
葉瑾璃笑得十分得意，「這算是酒後吐真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