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新安河下游的一處草堆後面。
兩個黑影蜷縮在暗處,他們身邊,則是放了一桶大糞,臭氣熏天的,好在此處人跡罕至,不會有人發現他們。
而遠處,幾條船緩緩靠近宋家碼頭。
一個個苦力伸著腦袋,打著赤膊,準備上前搬貨。
「大哥,咱真的要上嗎?」
陳三兒縮了縮脖子,聲音有些發虛,「我聽說宋家最近找了個厲害武師,一個人能撂翻十個漢子……」
陳武大聽言有些沉默。
他在寨子混了這麼多年,又豈會不知道「武師」這兩個字的份量,真碰上了,那自己可是會死的!
可他們幫主胡三炮發了話,說今天必須有人來宋家碼頭探探底,而他們陳氏兄弟倆就是那兩個被選中的倒霉蛋。
「操!」
陳武大在心中忍不住痛罵一聲。
可罵歸罵,實際上,他沒有一絲選擇的餘地。
來了,尚且還有一絲活命的機會,要是不來,明天他們兄弟倆就會被套了麻袋扔進河裡。
「大哥?」陳三兒又喊了一聲。
陳武大深吸一口氣,這才壓低聲音道:「記好了,等下咱不往碼頭裡去,就在外圍轉一圈,把糞桶往水裡一澆就跑,能跑多快有多快,明白嗎?」
「可那武師?」
「放心吧,他一個人能守多大點地方。」
陳武大拍了拍弟弟肩膀,聲音稍微提了提,像是在給自己壯膽似的,「幹完這一票,哥就帶你出寨子,以後咱不混社團了。」
陳三兒張張嘴沒說話,最終只重重點了點頭。
瞧著時候差不多了,兩人便挑了糞瓢悄悄往前面走,陳武大這幾步走得極為謹慎,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要停下來張望一下,只覺心亂如麻。
兩人剛摸到碼頭外圍的矮牆邊。
陳武大正要探頭,誰知一道勁風毫無徵兆地從頭頂蓋了下來,五指瞬間扣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一股巨力驟然傳來。
他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自己一百八十斤的身子就像是被拎小雞般提起,而那隻猶如鐵鉗一樣扣住自己腦門的大手力量愈發增大。
大有一副要將自己生生夾爆的架勢。
這一瞬間,陳武大哪裡還不知道自己這把是活不成了,索性連掙扎都沒掙扎,用盡全身最後一股力氣,開口道:「大佬,俺受……那金錢幫幫主胡三炮之命來探風聲……」
「您要殺俺,俺認……」
「只求你放過,放過我家二郎…此事與他……」
「無關,求您……求……」
說到此處,那五指已然一收。
「咔嚓!」
腦漿和血水混在一起,濺了陳三兒滿臉,隨後便是陳武大屍體重重落地的悶聲。
陳三兒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直到鮮血濺了滿臉,他才猛地一顫,眼見著自己大哥的屍體重重摔下,緩緩扭頭望向面前站著的高大身影。
月光下,那人皮膚上紫黑色的金屬光澤緩緩褪去,光是站那兒,就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回去給你們的人帶個話。」
「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後,要是還敢來犯,我便親自上門,將你們殺得乾乾淨淨!」
裴長青平淡無波的聲音傳來。
但落在陳三兒耳中卻如同惡魔般的低語,嚇得他連滾帶爬,等到冷靜下來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老巢那間破棚子。
裡頭,十幾個爛仔正眼巴巴地圍著一鍋爛粥。
他們肚子餓得咕咕直叫,顯然是好幾天都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陳三兒失魂落魄地推開房門,身上不知何時還沾了一些不明物體,直叫幾個挨得近的爛仔犯噁心。
「三兒,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你哥呢?」
其中一個與陳三兒相熟的爛仔在那兒捏著鼻子問。
但其實不問,光看陳三兒的表情,他們也能夠猜出個大概來。
「我哥……」
陳三兒愣了愣,張嘴望了望上首托著下巴的疤臉男子。
這才苦笑兩聲,將發生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遍。
到最後,棚子裡只剩一片死寂。
「紫黑色皮膚……那說明至少也是個紫膜武者。」
過了一會兒,才有人面帶難色地嘀咕道,同時他也望了一眼上首的疤臉男子,這就是他們當中最強的幫主。
胡三炮,青膜後期修為。
而像他們這種爛仔,更都是些叼毛都不是的存在。
要是碰上那位實力高深莫測的紫膜坐館,他們和陳武大的下場估計是沒什麼兩樣的,都是一巴掌就死。
更別提在前段時間,寨子新聞都炸開了。
一位內勁宗師落難五年從孤島歸來,剛回到城寨,便一人一拳,踏平了寨子內數家霓虹煙館。
而這位內勁宗師,也是宋家的人。
如此一思量,貌似他們最好的選擇還真就是按裴長青說的,老實滾蛋,不然現場只有死路一條。
但跑的話,又能跑到哪邊去呢?
如今寨子裡四處動盪,他們到哪兒都是炮灰,毫無前途可言。
而且自從得知宋家有坐館之後,他們便幾乎斷了財路,再不想出解決辦法,只怕就要餓死了!
在愁苦的人群中,張麻子眼珠子一轉,試探著說道:
「幫主,我聽說宋家碼頭現在缺人手,要不然,咱派人去探探口風?能交好的話,也是樁好事。」
「這法子不錯。」
此言一出,周遭的爛仔不由紛紛附和。
他們不過是些混吃等死的爛貨,只要能保住性命,或混口飽飯,讓他們當牛做馬都願意。
「啪!」
胡三炮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堅硬的木桌頓時四分五裂開來。
眾人被嚇得齊齊一抖,整個棚子頓時鴉雀無聲。
「交好?呵!」
胡三炮抬起眼,一雙賊眼緩緩掃過每一個人,「我看你們都是想拿老子的腦袋去投誠吧?!」
「不敢不敢!幫主息怒!」張麻子連連擺手道。
再怎麼說胡三炮也是青膜高手,要想殺他們這幫爛仔,還是手拿把掐,輕鬆得很。
「上官鬼見,江湖上那位赫赫有名的內勁宗師,聽說過吧?」
胡三炮負手而立,臉上一副高深莫測。
「我如今已經聯繫上了他的關門大弟子梁煩,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來咱這兒落腳。
等我們投奔他們,到時候還怕區區一個宋家?」
張麻子聽言,眼中不由露出一抹訝色:「幫主,此話當真?」
「切,老子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說著,胡三炮的目光飄向還在那兒發抖的陳三兒。
他上前一步,拉起陳三兒,語氣忽然變得痛心疾首,「再說了,陳大為咱們而死,咱必須給他報仇!對不對?」
陳三兒被這麼突然一拉,有些發懵。
但旁邊張麻子看在眼裡,眼珠子卻是一轉,當即就起頭喊道:「幫主說得對!」
「給陳大報仇!讓宋家瞧瞧我們的顏色!」
此起彼伏的呼聲傳來,棚子裡壓抑的氣氛頓時高漲起來。
但張麻子卻是藉故尋了個機會,悄悄溜了出去。
方向直奔宋家碼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