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峰上大雪覆蓋,卻還飄著霧氣。
葉白山前幾日去繳納供奉,拜託一位雜役弟子給長河捎了一封信,這兩天應該已經得了信。
信里沒說其他的,只告訴了他祖母去世的事,最後言道,有時間回來給老人家掃一掃墓。
他站在洞府前,臉上卻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不是憂慮長河何時能回來一趟,而是另一件事,一件人生大事。
母親走之前,曾跟他提過這件事。
葉長河今年已經二十二歲了,他的冠禮是在山上辦的,卻還沒有成婚。
他平日裡淨是修行和雜務,又遠在山上,不好說些什麼。
可近的木平今年已經一十有九了,明年冠禮後便可以成婚了,還是要多跟他提一提這般事,他孩子心性太重,平日多喜歡馴養鳥獸。
自從山上發現了洞府,便多在山上修行,整個人又有些清冷了,沒什麼機會結識一二友人。
母親給他點了一個人,喚作陸菁遠,是幾年前逃難到青山口的,她住的房屋和租種的田畝還是葉木平定下的。
這人孤身一人在村南生活,沒什麼其他的念想。
葉白山專門問過村裡的鄰居,姑娘相貌算得上清秀,沉默寡言,是個賢惠的。
若是葉木平沒什麼抗拒,便差人問上一問,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這事兒。
只好開口將葉青紋叫了出來。
「老三,出來一趟。」
葉青紋正在洞府里研究陣圖,聽見父親叫他,便合起了書冊,轉身出了山洞。
「父親。」
「過來,我問你件事情。」
葉白山看著老三走了出來,一身青袍甚是精神,還留起了長發。
「你二哥最近幾年如何?」
聽見父親問這話,葉青紋一時沒反應過來,只當是想看看兄長修行有沒有懈怠,只回道:
「二哥修行很是刻苦,前年突破了識靈境後期後,更是日日吐納修行,不曾懈怠。」
「他在山上只有你陪著,又不像你還能看一看陣法符籙的書冊,你有沒有感覺他變得孤僻寡言?」
「還好吧,比之前是有些清冷的,若是不說些話,還以為他不喜歡同人言語呢。」
「沒談起過婚事?」
葉青紋不過十六歲,年歲更小,對這種事想得更少,葉白山只好開口直言問道。
葉青紋聞言,便想到二哥已經十九了,婚事是該提一提了。
便笑道:「二哥年歲到了,確實該說這事兒了。我找機會問一問二哥吧,他平常就好馴一馴鳥獸,不咋說什麼男女之事。」
「罷了,我去說吧。這般大了,一點不念想這事豈不是更完球!」
葉白山聽見老三說葉木平不曾說過這事兒,心裡更是憂慮。
只轉身便往洞府里走去。進了洞府,裡邊的水汽愈發重了起來。
葉木平剛剛吐納完,正逗弄著一隻剛逮到的玄鳥。
「木平,你還記得陸菁遠吧?」
葉白山開門見山,直接問道。
葉木平皺了皺眉頭,翻找著陳年記憶,想起了那一位穿著粗布衣服的女子,卻不曉得父親提起這人幹什麼,回道:
「認識,幾年前逃難來的難民,當時還是祖母讓我給她找的房屋和田畝。她是有什麼事了?」
「你祖母生前跟我說,那姑娘不錯,還明里暗裡問過她的意見,應是沒什麼問題。你若是歡喜,我便差人去說一說。」
「啊?」
「你老大不小了,明年冠禮後便該成婚了。」
葉木平聞言只不曉得該如何回話了:「啊?」
葉木平和陸菁遠說過話,當時她剛到青山口,人生地不熟。
祖母幫人幫到底,便差他隔三岔五送些東西過去,兩人漸漸地熟絡了起來。只是近些年,他常在山上修行,便不曾有什麼聯繫了。
想著那一副有些清秀的面容,葉木平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回道:「父親只管去問吧,我沒什麼不願意的。」
葉白山聞言便笑了起來,朗聲道:「好!」
這聲好字聲音不小,原本站在葉木平手上的玄鳥頓時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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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褐色的果木在山前簇擁,大雪將枯枝落葉蓋得嚴嚴實實的。
這是葉家東邊的鍊氣家族谷家的地界,喚作尚谷,肥沃的土地上多半是這般的果木。尚谷這地方尤其適合果木生長,在此定居的谷家尤善種植一種叫作白漿果的樹木,人人都是一把好手,除此之外,他們還利用白漿果釀造一種喚作香醉人的果酒。
「谷家主,別來無恙啊。」錢柏榆坐在桌邊,對著一位略顯老態的農夫抱拳道。
「承道友著想,老頭這些年身子骨還算硬朗。」
谷觀今年五十有八了,鍊氣中期的修為讓他有著一百二十年的壽命,眼下正是壯年的時候。
谷觀做家主二十年了,做事直來直去,看著坐在眼前的錢柏榆和羅啟明只說道:
「兩位道友,我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的,就直說了。不知道今天過來,是為了什麼事啊?」
錢柏榆側頭看了一眼羅啟明,只見他安靜飲茶,並不說話。
家主遣他二人來此只為一事——葉家,錢家積蓄百年,容不得一點差錯,不論是左家、葉家還是這裡的谷家,都不能壯大起來生出半點威脅!若是有機會挑撥一二,當然不能放過。
錢柏榆見羅啟明並不言語,笑道:
「谷家主是爽快人,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家聽聞這邊出了一小族,姓葉,族裡剛好有一人前些年進了雲閣山,所以問一問谷家主。」
谷觀將手中茶杯放下,說道:
「道友所言不差,這家家主喚作葉白山,應該是三十來歲了,這人前不久將四村拿下,也算是咱們南岸的一股勢力了。」
「不錯,這葉家眼下雖然孱弱,但潛力不小。只要當家的不昏聵,出不了幾十年便能培養出來二三練氣士來,更別說家裡還有人在山上了,若是真的進了內門,只怕整個南岸都要抖上一抖。」
「錢道友所言極是。」
錢柏榆見這人不上道,暗罵道:老東西。卻也不好再藏著,直說道:
「葉家現在主事的是個不安生的,先是占了青山口兩村,後又侵吞了邊黎上黎。這不是明擺著往東來了,再往前過了元徑村和相袁莊,就是咱尚谷。」
錢柏榆略一停頓,只見谷觀只低眉不語,接著道:
「我家家主感念兩家相交甚厚,所以派我等來此幫谷家主聲討一二,也好未雨綢繆,免得咱南岸承平已久,真出了什麼禍事。」
谷觀人老成精,聽他言語頓時明白了過來,這是來離間我等來了,暗忖道:『你錢家積蓄深厚,練氣士眾多不出手打壓,反倒把注意打到我家頭上了。』
「多謝錢家主關照,只是這葉家只一位練氣士,就算在山上有一外門弟子又能如何,咱們這湖邊哪個不曾和山上有些香火情,應該不會起什麼衝突。」
「此言差矣啊谷家主,只怕這人是個氣盛的,只想著再擴一擴邊境,到了那時就晚了,起了衝突總歸不好看不是。」
「錢道友放心,老夫雖然年紀不小了,身體卻還硬朗,他要是真的敢,我定會出手敲打一二的。」
······
谷觀將錢柏榆兩人送走後,便獨坐在堂上,思量著錢家的打算。
片刻後,對著堂下的一中年男子吩咐道:
「扶風,你帶上息川去一趟葉家,亮一亮咱谷家的意思:葉家想擴張沒問題,但別往東了,中間有元徑和相袁隔著,兩家都安心。
記得也提一提錢柏榆他們,省得看錯了局勢,錢家勢大,咱若是起了衝突只讓他家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