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鎮南王是小氣鬼,什麼吃的也沒有……」
小滿一臉的不爽,她哪知道,自古以來,王爺的債最難收。
她更不知道,鎮南王暗中安排的三名隱修客卿,已然整裝待命。
這些人常年隱匿於王府,修為高深,不屬朝堂、不入軍旅,專門替蕭烈擺平見不得人的棘手髒事,殺人滅口、探查秘境、鎮壓異己,從來是無一不精。
方才前廳爭辯、重擬契書,看似平和拉鋸,實則是蕭烈刻意拖延時間。
目送小滿一行人起身告辭,蕭烈端坐主位,不起身、也不送別,只淡淡抬手示意。
「諸位慢走。」
一行人踏出王府大門,門外陽光敞亮,衛兵肅立,車馬安然,看著一派太平無事。
秦夢瑤牽著小滿的小手,輕聲笑道:
「總算把契書敲定了,往後鎮南王按時交租,南疆就再也沒有這麼壓人的禍事了。」
在她眼裡,事情已經圓滿落幕。
秦萬山微微搖頭,神色依舊凝重:
「鎮南王城府太深,今日輕鬆就範、太過順從,反而不正常。我們宜速速返程,不要在路上逗留。」
「老爺說得對,此地不宜久留。」
秦福也點頭附和。
葉芊芊手握腰間佩劍,目光掃過王府的四周各處,眉峰微聚,渾身的肌肉緊繃。
江湖人的直覺比官場老吏更敏銳。
這王府四周的風,太靜了。
靜得壓抑,靜得詭異。
唯獨小滿毫無察覺。
她和夢瑤姐姐坐在馬車內吃花生,扒著車窗,好奇地看著街邊的熱鬧場景,看著街邊賣海鮮、賣糖畫、賣小零食的小攤,心裡還盤算著等下回城,讓夢瑤、芊芊姐姐再帶她去買糖葫蘆。
她不懂得什麼權謀陰私,不懂王侯機心,更想不到剛剛和和氣氣簽完字的藩王,轉頭就要對她下殺手。
馬車轔轔,駛離鎮南王府街區,穿過城內主幹道,朝著秦鎮方向駛去。
行出兩三里,前方路段漸漸偏僻。
此處是南海城郊銜接處,兩側林木茂密,荒草叢生,遠離市井人煙,平日裡車馬稀少,行人罕至。
風穿過林梢,沙沙作響。
原本平穩行駛的馬車,突然停住。
馬匹駐足不安,低聲嘶鳴,不肯再往前半步。
車夫狠狠拽住韁繩,臉色驟變:
「老爺,不對勁!馬匹不敢走了!」
話音剛落——
三道漆黑的人影,自兩側密林無聲掠出,穩穩落在官道正中。
三人全身黑衣蒙面,氣息陰冷沉斂,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殺伐戾氣,不似江湖武夫,反倒帶著修士獨有的清寒靈力。
正是蕭烈暗藏的三名頂尖隱修客卿。
一人守前路,兩人封后路,極速把整條官道堵死。
葉芊芊心知不好,縱身躍下馬背,佩劍出鞘半寸,清冷的鋒芒直面三人。
「大家噤聲,不許亂動!」
她一身青衫迎風而立,孤身擋在幾駕馬車的前方,死死盯住三名修士,心臟狂跳不止。
三對一,對方的修為深不可測,她根基尚淺,根本擋不住。
秦萬山、秦福臉色慘白,頓時明白——
鎮南王根本沒有服軟!
簽契書是假,暗中試探、殺人滅口是真!
唯獨馬車內的小滿,懵懂地扒著車窗,眨著一塵不染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三個人。
「你們是誰呀?為什麼站在路上擋路呀?」
她的聲音清甜軟糯,完全沒有半點危機感。
三名蒙面修士的目光齊刷刷地鎖定馬車,眼底帶著冰冷的審視與漠然殺意。
為首的修士聲音沙啞低沉,不帶一絲情緒:
「少哆嗦!」
他們不多話,只出手,只試探。
能活,便認仙使威嚴。
不能活,便是仙闕徒有其名、無人庇護,殺了也白殺。
話音落下,為首的修士抬手一握。
周遭的林間,狂風驟起,碎石、枯枝盡數騰空,一股凜冽凌厲的靈力殺勢,毫不客氣地直奔馬車碾壓而來!
這磅礴一擊,不是傷人,是絕殺!
葉芊芊臉色煞白,不顧一切地提劍硬擋,劍光迸發,竭盡全力阻攔。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她的佩劍剎那間布滿裂紋,整個人被靈力震得連連後退,胸口血氣翻湧,一口腥甜湧上喉嚨,傷勢不輕。
高下立判,她根本擋不住對方半分力量。
秦夢瑤不會武功,猶緊緊攥住小滿的小手,渾身發抖,下意識把小滿往身後護了護。
哪怕毫無用處,她也想拼盡全力護住這個救了她、救了秦家的小丫頭。
林間的殺勢越來越近,凌厲如風,刺骨如冰。
「螻蟻。」
三名修士冷眼注視,靜靜等待結果。
他們篤定,一個養在仙山、不諳世事的小丫頭,就算持有信物,也絕無實戰之力。
可下一秒。
距離馬車三尺之外,那股霸道凌厲的絕殺靈力,已撞上一層無形的屏障。
沒有驚天巨響,沒有耀眼靈光。
就像狂風撞上山嶽,流水撞上堅岩。
無形中凝滯消解,蕩然無存。
席捲半空的碎石枯枝,嘩啦啦,全部落地。
漫天狂風,剎那間平息。
整條官道,死寂無聲。
三名黑衣修士差點氣得炸裂,渾身靈力紊亂失控,腳步踉蹌,滿臉極致駭然!
怎麼可能?!
他們蓄勢一擊的絕殺靈力,憑空消失了?
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小滿還扒著車窗,一臉茫然地歪著小腦袋。
「你們為什麼吹好大的風呀,灰塵好多,差點吹到我眼睛裡啦。」
她皺著小小的眉頭,有點不開心。
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吹風搗亂,這些叔叔真的好調皮。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周身自帶仙闕的元靈護體,就像師父所說,萬法不侵,俗世的術法靈力一概無效。
她只是單純地覺得,這幾個人好吵、好亂。
看著三人還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小滿想了想,想起師父說的規矩。
鬧事、耍賴、不安分的租客,要記過。
她鬆開車窗,低頭翻開懷裡的厚重帳本,捏出小小的炭條。
「你們是鎮南王的人對不對?王爺簽了契書,還讓人出來搗亂,是違約哦。」
她認認真真,在鎮南王那一頁的圓圈外側,認認真真補了一個小小的叉。
一個叉,代表違約記過。
簡簡單單一個動作。外界無人知曉,這一刻,玄宸仙闕的千年天律已自動觸發。
遠在王府書房靜坐的蕭烈,頓覺心口一悶,渾身氣血猛地翻湧,喉嚨一陣發甜,硬生生咽下一口逆血。
他於冥冥之中,莫名地感受到一股無法言喻的天規懲戒,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遠隔數里,無形天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