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中午時分,青牛鎮的春香酒樓里幾乎座無虛席。
作為青牛鎮唯一的酒樓,春香酒樓說是酒樓,若是放在大點的地方或者縣城裡,春香酒樓也就是稍大些的老舊酒館。
韓誠已是在春香酒樓門外的牆根下,又等了一上午。
聽說春香酒樓今年需要大量木炭。
韓誠想尋春香酒樓的韓掌柜談下這筆生意。
為此,韓誠特意換了一身只有逢年過節才捨得穿的體面衣物。
說是體面衣物,也就是較為乾淨補丁較少,看去不那般破舊而已。
可一連好幾天,韓誠都沒能見到韓掌柜。
聽酒樓里一個叫張三的小廝說,韓掌柜有事去鄉下也就這幾天回來。
看著酒樓大廳里的客人推杯換盞,吃得滿嘴流油,聞著酒肉飯菜飄香的誘人味道,韓誠只能大咽口水。
等有了錢,他也要在春香酒樓里擺上一桌,讓母親弟弟妹妹也能吃上大魚大肉。
隨後韓誠從懷裡摸出一個荷葉包裹。
荷葉包裹里裝著韓誠的午飯,幾個烤得有些黑乎乎的山藥蛋。
就在韓誠蹲在春香酒樓門外,大口吃著烤山藥蛋的時候。
一輛風塵僕僕的馬車,緩緩停在春香酒樓門前。
馬車門帘掀開,從馬車上下來一個圓臉留著小鬍子,年約三十五六的胖男子。
見到這胖男子,韓誠臉上露出喜色。
這胖男子正是春香酒樓的韓掌柜韓胖子。
韓誠急忙起身,將還沒有吃完的半個烤山藥蛋直接揣入懷裡,用手抹了一把嘴就要上前。
下車後韓掌柜並沒有往酒樓里走,而是滿臉笑容對著車廂里說了幾句話。
隨後從馬車下來一個皮膚黝黑,模樣平平無奇,約摸十來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著一身較新的土布衣物,清澈的眼中滿是好奇,黝黑的臉上滿是期待,一看就是沒怎麼見過世面的鄉下窮小子。
韓誠剛想上前,那個叫張三的小廝很有眼力勁地從酒樓里跑出來,殷勤給韓掌柜與那個小男孩拿包裹。
「掌柜的,二樓雅間,那位以前來過的葉老道已是恭候多時。」
張三低聲對韓掌柜說著。
見韓誠想要上前,張三連忙對韓誠微微搖了搖頭。
韓誠有些奇怪看著張三,停下腳步。
韓誠看到原本心情還不錯的韓掌柜,臉色已是陰晴不定。
韓掌柜帶著小男孩往酒樓里走,還沒跨過酒樓大門,胖臉上就已是滿臉堆笑,熱情跟幾個熟客打著招呼說笑。
「老韓,這個黑小子長得和你很像,不會是你背著家裡婆娘生的兒子吧?」
韓誠有些好奇打量那個被眾人打趣,跟在韓掌柜身後很是侷促拘謹的黑小子。
別說,兩人的眉眼還真有幾分像。
「呸,這是我本家帶來的親侄子,當然和我有幾分像了。」韓掌柜不但沒有生氣,還有幾分得意。
韓誠再次打量那個黑小子,頗為羨慕。
有著這麼一個當掌柜的叔叔,這黑小子想要在酒樓里當夥計,或是去學後廚的掌勺手藝,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就算不在春香酒樓里干,有著韓掌柜這層親近關係,即便在縣城裡尋一份輕鬆活計還不是簡單。
韓誠嘆了口氣,只能回到酒樓門口牆根默默蹲下,摸出懷裡那半個還沒吃完的烤山藥蛋。
就在韓誠剛將烤山藥蛋吃完抹嘴之時,張三笑呵呵來到韓誠跟前,將兩個白面饅頭遞給韓誠。
「我身上一文多餘的錢也沒有,我可吃不起白面饅頭。」
韓誠嘴上雖這般說,已是笑呵呵起身不客氣接過張三遞來的白面饅頭。
「你也不早點拿來,我吃山藥蛋都已經吃飽了,這兩個我留著回去路上再吃。」
韓誠邊說邊拿出一塊乾淨的布,將兩個白面饅頭給包好。
張三笑道:「這白面饅頭原本是給掌柜侄子,也就是那個叫韓立的黑小子吃的。」
「那黑小子估計是趕了幾天路很是疲倦,進到屋裡倒頭就睡,這才便宜你小子。」
韓誠頗為有些好奇問道:「那叫韓立的黑小子,真不是你們掌柜在外邊與其他婆娘生的兒子?」
張三哈哈一笑看著韓誠打趣說道:「說別人黑,你小子也不白,黑得跟個黑炭頭一般,跟那韓立半斤八兩。」
隨即,張三壓低聲音小聲說道:「我們掌柜的倒是想,也得有那個膽才行。」
「我們掌柜的已是有了三個閨女,要是再生不出兒子,我們掌柜的打算先過繼一個本家侄子。」
「過繼,不會就是那叫韓立的黑小子吧?」
張三搖了搖頭:「那黑小子,掌柜打算推薦給七玄門。」
「剛才聽掌柜的說,幾個本家侄子裡邊,也就那黑小子年紀合適。」
韓誠也聽說七玄門最近大量招收弟子。
他的年紀雖已十二,還在招收的年齡範圍之內。
他也想拜入七玄門。
即便不能成為七玄門的正式弟子,做個七玄門的記名弟子也比在鄉下地里刨食強。
韓掌柜就是七玄門的記名弟子,要不然也做不了春香酒樓的掌柜。
雖然他與那個黑小子韓立同姓,但人家有著當掌柜與身為七玄門記名弟子的叔叔。
他想拜入七玄門,不要說資格,連門也沒有。
韓誠看了一眼天色對張三期待問道:「今天我要給我娘買藥,得趕早回去,你跟你們韓掌柜說咱們的事了嗎?」
韓誠敢來找韓掌柜談燒木炭的生意,除了村里一幫夥伴給的底氣,也給張三許諾了好處。
張三搖了搖頭:「我還沒來得及說,掌柜的正在見客人,估計心情不會太好。」
「這事,得等掌柜的心情好點再說。」
韓誠有些氣惱問道:「是什麼客人讓韓掌柜心情不好,這不是耽誤咱們的事嗎?」
張三往酒樓里看了看,這才壓低聲音對韓誠說道:「來人是野狼幫的人。」
韓誠聞言一愣,野狼幫與七玄門為了爭奪地盤大打出手,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青牛鎮與野狼幫的地盤隔著好幾個鎮。
韓誠有些疑惑,野狼幫的人怎麼會來這裡找韓掌柜?
「其中一人我認識,是我表哥他們村的,這人是野狼幫的人。」
「這人叫張二黑,原先是村里出了名的潑皮無賴,會來事,結交頗廣,與我表哥倒是有些交情。」
說著張三對韓誠叮囑說道:「這事,你可別到處亂說。」
韓誠點了點頭。
大廳里傳來韓掌柜熱情招呼客人的說笑聲。
張三轉身就急忙往酒樓里跑。
一個不小心,韓誠看到張三在門口迎頭撞上一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漢子。
這漢子剛想抬手抽張三,隨即大手則是在張三的腦袋上輕輕揉了一下。
見兩人認識,韓誠這才鬆了一口氣。
「也就你小子,要是換成別個,這破館子不給個十兩八兩的賠禮錢,今天沒完。」
說著漢子哈哈一笑:「要是哪天你不想在這裡幹了,就去找我,我帶你見世面。」
「在這當夥計,能有多大出息?」
張三有些無奈苦笑:「二黑哥,我倒是想去外邊闖蕩,可家裡死活不讓。」
「我娘的病還得調理,我也得經常回去照顧一二。」
張二黑似乎想起什麼,拍了拍張三的肩膀安慰:「我想起,前些時日聽你表哥提起過你娘的病,說是缺一味稀罕藥做藥引。」
「正好,我最近滿境州跑,你告訴我是啥藥,我給你留意一下。」
「多謝二黑哥,那味藥我的一個兄弟已經幫我找到了。」
說著張三感激看向門外的韓誠。
韓誠能與張三關係不錯,正是因為韓誠在青牛山里尋得當初張三急需,那味名為凝氣草的藥。
「張三,你快去隔壁車馬行叫一輛上好馬車。」
韓掌柜對張三吩咐完,趕忙對身旁一個矮瘦老道人賠笑。
「葉道長,這事您請放心,要是有消息,我一定馬上告訴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