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申突然從睡夢中醒來,渾身燥熱的實在難受,他不得不起身下床,倒了一碗冰冷的茶水,咕嘟著一飲而盡。
然而沒什麼效果,全身上下還是熱得發燙。
「沒道理啊……」
他在床頭呆坐了好一會,直到身體慢慢冷靜下來,這才又躺下。
可是一閉眼,秦妙的樣子又出現在腦海里。
……
第二天,又輪到他徹夜值守,一夜無話。
天亮後,他回到了租住的小屋。
楊靜還沒有起床,他進不去門,只得守在寒風中苦等。
當屋裡終於傳來動靜後,他敲門進了屋。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楊靜將門拴上,走過來用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神情更加疑惑了。
「我……憋得難受……」
他似乎神志都有些不清了,像是在說著夢話。
楊靜盯著他仔細看了會,疑惑消失了,面色平靜得出奇。
「跟我來吧。」
他被楊靜拉進了臥房,門隨後就關上了。
……
趙申的睡眠並沒有任何好轉,只要一閉眼,秦妙就會出現在他的夢裡,再醒來時就會全身燥熱。
他第一反應是中毒了,於是嘗試著吃了幾顆天雲門的解毒丹藥,但是毫無效果。
一連幾日下來,他被折磨得精神恍惚,連胃口都沒了。
「你這樣下去不行,去找她吧,她能幫你。」
楊靜拿帕子擦拭著雙手,看著癱在床上的趙申淡淡說道。
「誰……?」
「秦妙。」
趙申驚訝地睜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我現在懷疑她對我做了什麼,她極有可能是『紅袖香』,我怎麼能去找她!?」
楊靜將帕子一扔,在床頭坐了下來,摸了摸他通紅的臉頰,微微一笑。
「你還當她是『紅袖香』嗎?早就不是了吧。」
當謊言被無情地戳破時,剩下的只有說謊者的窘迫。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不應該的呀,我是封過心的……」
「你說過,你只是不會愛了,但不代表沒有欲望,我理解你,去吧,我幫不了你,但是她可以。」
楊靜說完就起身出去了,關門聲傳來,整個屋子只剩下寂靜。
又折騰了一會,趙申實在忍受不住了,他掙紮起了身,跌跌撞撞地出了屋,徑直向著燈市坊而去。
現在還是白天,這裡安靜的出奇,他一路走到妙人居外,不顧那燈籠還沒有點亮,直接上去開始敲門。
過了好一會,門終於開了,郭娘子冷臉看著他。
「姑娘還在休息,晚些再來吧。」
說罷她就要關門。
「我,我要見她,現在就要。」
他一把推開郭娘子直接衝到了院中,腳步不停地奔著正屋而去。
門並沒有拴上,一推就開了。
屋裡仍然是那種香氣,從沒有變過。
他從未在白天來過這裡,雖然一切如故,但感覺就是很陌生。
跟夜晚相比,此時這裡似乎要更暗些,也更安靜些。
身後的門被關上了,看來郭娘子並不想打擾他們,而這屋子現在與世隔絕了。
「秦妙……你在哪……」
趙申開口問著,就像在夢中一般。
「是趙公子嗎,你為何此時來了?」
她的聲音出現了,聽著很慵懶,像是躺在床上隨口一問,馬上又要接著睡去。
「我來找你……我想見你……」
趙申呢喃著,順著剛才的聲音不斷尋找,終於在一幕簾帳後見到了秦妙,她正躺在一張繡床上,青絲散亂,玉臂橫陳,像是還沒有睡醒。
「趙公子……我還在睡覺呢……」
她眯著眼看了過來,帶著一種奇妙的感覺,既像是責怪,又像是鼓勵。
「我……很難受……」
趙申說著就走到了床邊,端詳著眼前這女子,此時她竟然和楊靜幾乎一模一樣了。
她坐起了身,輕輕伸了一個懶腰,將一對蓮藕般的胳膊繞在趙申的脖子上,只是輕輕一用力,他就坐了下去。
「難受嗎?我……可以幫你的呀……」
她在趙申耳邊輕聲說著,暖暖的氣息不斷呵了出來,讓這個男人沉醉其中。
趙申已經不能再思考,本能的欲望徹底爆發,嘴裡不斷發出著猶如野獸般的低吼,接著緊緊抱住了她,將她壓倒在床上。
秦妙則是嬌笑連連,用那雙綿軟的玉手輕撫著他的臉頰,帶著他看向了自己的眼睛。
那勾人心魄的眼神再次出現了,比任何一次都要迷人,都要強烈。
心神一觸即潰,他暈了過去。
……
再醒來時,他感覺身體很冷。
「唔。」
想開口說話,但發現嘴被堵住了。
於是他想把嘴裡的東西拿出來,但是卻動不了,像是被封住了穴道。
秦妙的出現在他眼中,還是那個樣子,簡直就是另一個楊靜。
「你醒了呀,感覺還好嗎?」
趙申想回答她,可仍然發不出聲來。
於是秦妙笑著將他口中的紅綢子拿了出來。
「你……你就是『紅袖香』……」
「哈,現在知道了呀,可惜已經太晚了。唉,為了你的純陽真氣,可是費了我不少心思呢。」
秦妙嬌嗔著將腿一抬,跨坐在了他的身上,雙手不斷撫摸著他的臉頰。
「喜歡我這張臉嗎?這可是專門為你準備的,你那個師妹還真是貌美,一度讓我好是擔心,生怕你上不了鉤。」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這根本不是楊靜能發出來的。
「你……你把她怎麼了……」
趙申有種感覺,自己應該是要交代在這了,可他還是想知道楊靜的安危。
「她?別想她了,就當我是她吧,咱們來好好快活一下呀。」
說著,秦妙又把那個紅綢子塞入了他的嘴中。
她一件一件褪去了衣裳,然後開始行功運氣。
慢慢的,她整個人都起了變化,白皙的皮膚變得通紅,可通過肌膚的接觸,趙申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卻是涼得可怕,這功法太古怪了。
又過了一會,像是都準備好了,她睜開了眼睛,凝視著下方的男人。
那眼神不再勾魂,而是冷得出奇,仿佛一個無情的審判者,在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束手就擒的囚犯。
「乾坤斗轉,陰陽交合,氣伴精走,魂隨氣行。」
秦妙攤手念出了一段咒語,可聲音卻很怪異,用的是氣聲,像是在與什麼不可見的生靈交流。
末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俯身吻了上來,頓時,一股陰寒的氣息順著口腔灌了進來,直通趙申的五臟六腑,讓他整個人如墮冰窟,而口中的紅綢迫使他根本無法拒絕。
「咦?」
她似乎有些意外,像是對趙申的反應十分不解。
「不是純陽童子功嗎,為何會是這種反應?」
這話不像是在問趙申,更像是她在自言自語。
此時的趙申也沒法回答她,因為他已經被這徹骨的寒氣凍得意識模糊。
「終於結束了,現在……我可以回去了……」
想到這,他再次失去了知覺。
……
冷,冷得發抖。
他在夢境中哆嗦著,仿佛赤身裸體在冰原上前行,每走一步都很艱難,可又不得不走下去。
哦,終於有了一絲溫暖了,手也可以動了,於是他抱緊了這一團溫暖,冰封的血液漸漸恢復了流動,這讓他不禁抱得更緊了。
可是,那團溫暖仍然離他而去。
「別走……別離開我……」
……
再睜開眼時,他還躺在原來的位置,身子也還光著,但是秦妙已經不見了。
他緩緩坐了起來,試著晃動了一下手臂,看來沒什麼大礙,於是把口中紅綢取了出來。
這似乎是個密室,空間不大,周圍點滿了蠟燭,就像是一個舉行邪惡儀式的祭壇。
借著火光,他看見了一個人正坐在不遠處。
這背影很熟悉,但他還是不敢置信。
「楊靜?」
那個背影轉過身來,貨真價實的楊靜進入了眼帘。
她手裡握著劍,剛才似乎是在擦拭上面的鮮血。
地上則躺著兩具屍體,一個是秦妙的,一個是郭娘子的。
「……你早就知道她們不對勁?」
「嗯。」
「什麼時候的事?」
「你第一次來這送銀子那晚,當時你在門外發呆,她們兩個就在門縫裡窺視著你,是在觀察你的反應。」
趙申的頭還有些暈,他嘗試著站了起來,看著兩具屍體久久不語。
到最後,他終於忍不住了。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呀,你居然會生氣了?」
楊靜似乎還挺驚訝,甚至還露出些喜色。
「為什麼?因為我想先讓你自己看清楚這個女人的面目,然後再由我親手殺了她。」
她用劍指著秦妙的屍體,淡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