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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呼蘭大俠

2026-10-02 17:33:14 作者: 晚安小波

  馬車由南往北,穿過禎祥十字街口,街上空空的。胡三想遇上個人,說說話,他這趟哈爾濱,可是出生入死。如果遇上講究人,熱一壺酒,炒一盤鹽豆,他大概能說上一個通宵。

  往哈爾濱去時,路上風平浪靜,走了三天,大車店歇了兩宿,到哈爾濱把貨卸了,到江邊轉了一圈,撿了幾塊石頭,裝在麻袋裡。車上還有三個麻袋,裝的是草料,留著馬兒路上吃。

  撿石頭不是為別的,每次跟徐老坦借墊腳石,都要廢些話,人有不如我有,不就一塊石頭嗎。為了一塊石頭,楊麻子也跟著瞎嗆嗆,沒半點江湖的俠義之氣。

  車往回趕,馬也輕鬆,人也輕鬆。這一趟回程不載貨,主家只讓快去快回。

  走到呼蘭,路邊大車店給馬喝了水,人也吃些東西,來不及休息,趕緊往回趕,不敢稍有耽擱。

  出了呼蘭五里地,路邊有一片林子,落葉滿地,燦若黃金。胡三放慢馬車,正欲去解個手,忽然從林子裡竄出三個人,普通農家粗布衣裳,都蒙著面,一人手裡一把鋼刀。一人先把馬韁搶了,一人持刀戒備,一人搜胡三,搜出20大文,一袋旱菸,車上雜物一捆麻繩,一個鐵皮水壺,又把包袱散開,一件舊羊皮襖,一塊遮雨油布。見車上有麻袋,翻了三個,都是草料,翻到最下面一個,沉甸甸的,來不及看,三人連拖帶拽,退入林子消失不見。

  胡三駕起馬車就跑,一口氣跑出十餘里,見著一個小村才緩了口氣。胡三跑江湖十餘年,第一次遇鬍子,以前學的暗語,江湖禮數,一概全忘了。十里地外讓馬歇口氣兒,發現自己褲子濕了。

  余路胡三膽戰心驚,不貪黑,不走小道,大車店留宿不和人多說話,快馬加鞭,離禎祥十里地,摸了摸麻袋裡的草料,有塊地方咯手,才放下心來。這時想起那幾塊石頭,不由感念起來,沒有這幾塊石頭,怕是不好收場。

  這麼一想,也感念起徐老坦。

  此次遇劫,損失一捆麻繩,一塊油布,20大文,一個麻袋,石頭不計。

  午後見涼,胡三披上羊皮襖,點著菸袋。大地里大豆己經一片金黃,高梁一片火紅,只大白菜還翠綠著。胡三終於放鬆了心情,隨口哼出一段《紅月娥做夢》,秋風寂寥,馬蹄聲和車軸的吱扭聲,在鄉間道路上一路向前。

  胡三想了一些事,歸攏起來是兩點,一是怎樣向主家報帳,二是如何同旁人講起。向主家報帳好報,沒有大的財物損失,主家不會計較,興許會賞兩個。向別人說這件事,有些難度,說胡三被三個毛賊劫了,損失了一捆麻繩,一塊油布,二十大文,旁人興許會笑話胡三。畢竟街里也是偶爾被人稱作胡三爺的。

  胡三想了又想,覺得這樣講不行。個數三個太少,要說到六個,都騎馬,個個披斗篷,要有長槍,最主要的是,雙方一見面,先對暗語,主要是報號,鬍子報誰家的,胡三還沒想好,報紅脖子老九,不行,紅脖子老九不在呼蘭活動,另一個,紅脖子老九在禎祥折了一回,名聲不那麼響了。報北客,也不行,萬一被北客聽到,找上門來,不好解釋,也容易露餡。想來想去,胡三沒有主意,最後想通了一點,既然是莫須有,那就編個莫須有的,就叫呼蘭大俠。

  胡三傍黑回到禎祥,街上無人,只好往主家去交差,快走到北門,看見對面一個行人,低著頭,不走大路,專門走側道。

  胡三跳下馬車,嘴裡嚷嚷,哎呀呀,這不是我的兄弟嗎,兄弟近來可好啊,三哥總算找到你了。

  姚大說,我去杜家回來,三哥找我干哈。

  胡三說,請你和姚二喝酒,這話說了有時間了,總也遇不著。

  姚大說,三哥太客氣了,我們不能去。

  胡三說,嫌三哥的酒不好,還是嫌菜少?

  姚大說,都不是,是姚二在姜家大院餵馬,不敢跟你走的太近,怕主家挑理。

  胡三一抱拳說,哎呀呀,還是兄弟你想的周全,姜家和黃家翻了臉,中間沒有說和人,這事兒就一直撂著,連帶著我也不敢往姜家去了,放以前,隔段時間也是要去一回的,不為別的,只是去和趙三江敘敘舊,我倆也算半個老鄉。

  兩人說著話,一群烏鴉從頭頂飛過,往西北方向飛去。胡三抬頭望望,說,烏鴉要歸巢了,兄弟你也趕緊回吧,日後有什麼難處,儘管和三哥開口。

  隔日集上,人正多時,胡三來了,離老遠就喊徐老坦,徐老坦。徐老坦說,回來挺快,沒在哈爾濱玩一天呢。胡三說,玩了,江邊吹吹江風,今年水大,水已經漫上碼頭,不過商船往來正常,擠擠插插,那叫一個熱鬧,太陽要落山時,江邊來了一群女人。


  楊麻子喊,胡三兒,你講什麼呢,小辮子都不正經幹活了。

  胡三說,你們都趕緊把活兒停了,接下來我要講大事了。

  楊麻子說,大清朝復辟了?

  

  徐老坦說,胡三江城回來,肯定有大事兒,快過來聽吧。

  人群慢慢聚集起來,把胡三圍在中間。

  胡三說起遇鬍子的事,眼眉跳動,口若迸豆,說說講講,人群一陣陣驚嘆。講到中午,才講完對暗號,人群越聚越多。楊老實著急做買賣,催促胡三快些說,胡三偏不著急,點上菸袋鍋緩勁。楊麻子說,連楊老實都著急了,胡三你還不急。旁邊有人說,不急,吃煎餅的都在這兒聽著呢,攤煎餅的回去也是白回去。楊麻子心急,五個徒弟都在人群里聽著,胡三不講完,拉都拉不回去,若要胡三講完,怕是要太陽落山。胡三這個傢伙,是個老江湖,東湊一句,西湊一句,盡挑旁枝偏葉說,這樣一來就沒完沒了。

  聽說胡三遇鬍子了,陸續還有人來,後面的聽不見,就往前面擠,前面的人站不穩,就把姚大的攤子擠翻了,徐老坦一邊拼命護住架子車,一邊大聲喝住擠的人,楊麻子大聲罵了幾句,後面的擠的人才消停下來。

  胡三將菸袋鍋別在後腰,袖子挽起來,一腳踏在架子車上,撿了一個笤帚當長槍比劃,確實是個演戲的料,這一比劃,更把眾人蒙住了。

  講到後來,里圈的人擠出去,給外圈兒的人講,事情越講越分叉。講到最後,故事不止三個版本,但以這三個版本為主。




  第二個,江湖路遇江湖人,胡三幸會呼蘭俠。

  第三個,胡三爺匹馬勇闖江城,齊小紅設酒私會情郎

  楊麻子沉臉,不敢駁大家的興頭,只能任由胡三說下去。

  胡三知道自己要揚名禎祥,更加的得意,隨意發揮道,那天半道上,我抬頭一看,天上的月亮又大又白,像什麼,像大臉盆子。高小辮子說,像女人屁股。人群笑。

  楊麻子低聲說,下作。

  胡三說,天上如果有女人屁股,那男人還睡不睡覺了。徐老坦說,高小辮子怕是睡不著了。胡三說,也正常,男人想女人,就和夏天下雨,冬天下雪,春天開花,秋天結果一樣,萬物歸於自然嘛。徐老坦說,什麼是自然?胡三說,自然就是自然而然,貓叫春,狗打秧,老母豬爬圈,東風布雨,都屬於自然。高小辮子說,說得好,我覺得比韓雲說的好,韓雲說的都是糊弄小孩的玩意兒。

  楊麻子斥責道,小辮子,你口下留德。

  胡三看一圈眾人,一抱拳說,諸位,諸位,我不是說大話,江湖上行走,互相照應,風裡浪里,有什麼難處,覺得我胡三兒行的,就去找我胡三兒,千萬別抹不開張口。

  楊麻子說,能行嗎?

  胡三說,行不行在我,說不說在你。

  楊麻子說,這麼說,我身邊還真有一件麻煩事,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看看胡三爺能幫著解決一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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