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兩堂課都是化學。
盧恩很認真地聽，他從未像現在這樣認真過。
他不是在學化學，而是在學治病救人。
兩堂課下來，盧恩收穫了很多知識，這些知識主要來自他的記憶中，那是100年後更加完善的化學知識。
他的深層記憶被喚醒了。
這就像你第二次行走在同一條河流，上一次帶給你的反饋會清楚投射在這一次上。
「我或許可以寫幾篇震驚全世界的論文，讓這個時代的人知道什麼才是天才。」
「原子是微小不可再分的實心小球，這真的要把我笑嘻了。」
最讓盧恩繃不住的還是「化學親和力」這個詞彙，他大腦宕機了整整三分鐘，才反應過來瓦爾德教授講述的其實是化學鍵。
盧恩還是打消了發布論文的想法，他能提出新的正確的理論，但卻無法給出可靠的證明。
他深層記憶里的那些知識有很多都是一知半解。
他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下午兩堂課上完，盧恩同安娜貝爾告別，騎著自行車回到自己的狗窩，花了半個小時，完成今天的作業後，出門打工。
盧恩兜里已經沒有錢了。
佛倫斯教授實驗室的津貼要在下周末發放。
還有七天。
這七天他總要花錢。
雖然托馬斯給的黑麵包還可以吃四天。
但盧恩不想一直吃黑麵包。
製作青黴素也要花錢，實驗器材也是一筆不小的花銷。
盧恩可以偷偷使用學校的實驗室，但卻不能一直偷偷使用學校的實驗室，因為被學校發現或者查出使用了實驗室多長時間，都會影響到後面青黴素的專利申請。
在學校的發明，版權有70%屬於學校。
盧恩工作的地方是一家藥劑工廠，主要生產阿司匹林，時薪4便士，每賺10便士要分給中介1便士抽成。
盧恩沒有工會庇護，因為他交不起5金鎊的入會費，他只能去干第三方勞務派遣。
以隆登大學醫學生的文化水平，盧恩完全可以去當家教，給中學生補習功課，但這又涉及到了一個沒有教師資格證的問題。
有很多家庭會故意聘請盧恩這樣的貧窮大學生，等課程上滿後，拒絕支付報酬，混蛋一點的還會向教師協會舉報盧恩無證上課，以此來獲得賠償。
相比之下，還是工廠的錢更把握一些，雖然被剝削的很嚴重，但至少可以見到貨真價實的便士。
手腳不乾淨的話，還可以順走點產品。
每次去藥劑廠工作，盧恩都會偷十幾片阿司匹林，這能省下一周的買藥錢。
四個小時的工作結束，盧恩付給貪婪的中介威廉·格里姆斯1便士，賺了15便士，這夠他吃三天飯，是每天一頓飯，不是每天三頓飯。
「這個賺錢速度還是太低效了。」
「按這個速度，不吃不喝連續工作1600天，才能從佛倫斯教授那裡買一瓶【稀釋的獨角獸之血】。」
看著手心裡安靜躺著的5枚3便士銀幣，盧恩眉頭緊皺，為自己的勞動感到不值。
他被嚴重地剝削了。
他得換一個搞錢的路子。
「盧恩，你今天看起來很有精力，要不要考慮再打份工。」威廉.格里姆斯笑呵呵地看著盧恩這顆搖錢樹。
他非常喜歡盧恩這種交不起工會費的窮人，這樣的人越多，威廉就越有錢。
他看似是每10便士抽1便士，但實際上卻遠比這個數母多，因為盧恩的時薪是5便士，5便士是經他一轉手就變成了4便士。
如果盧恩是個老頭，那5便士就會變成2便士，甚至還會更少，威廉有個更貪婪的同行，只給老頭¼便士的時薪。
和這位貪婪的同行相比，威廉覺得自己真的算非常有良心了，他每天都在積德行善，仁慈的主一定會讓他死後升上天堂的。
「威廉，有沒有工價比較高昂的工作？我需要賺錢的工作。」盧恩問道。
威廉眨了眨眼，低聲道：「盧恩，賺錢的工作我這還真有一個，但風險很大，只怕你不敢做。」
「什麼工作？」
「走私酒水，你只負責把酒搬運到船上就好，新大陸那邊發布了禁酒令，阿爾比恩現在最賺錢的生意就是向新大陸走私酒水。」威廉微笑道。
「時薪多少？」盧恩好奇地問道。
「4先令。」威廉道。
「翻了足足12倍，這一定很危險吧？被警察抓到是不是要槍斃？」盧恩對當前時代的法律不太懂。
當前時代的法律有些混亂，針對不同群體設置了不同法律，據說審判時法官還會摻雜一些個人情感。
「被警察抓到沒什麼，最多關押幾天，但要是運氣不好被蘇格蘭廠抓到的話，大概率會槍斃，但蘇格蘭廠通常又不會主動介入隆登，他們通常只在蘇格蘭要獨立時才會出現，總體來說並不是很危險。」威廉回答道。
盧恩聽後，挑了挑眉，詢問道：「目前是誰在做這個生意？」
「羅馬人柯里昂。」威廉道。
「這羅馬人的後台是誰啊？隆登警察局局長嗎？他這膽子也太大了？本地幫會都沒做的生意，他倒是搶先做了。」盧恩震驚地說。
「據說是某位自由派議員，他要推行移民政策，給予更多外來人口創業以及就業機會，以此來促進阿爾比恩經濟高速發展。」威廉講起不知從哪裡聽來的小道消息。
「走私酒水也算正經創業嗎？」盧恩不理解。
「這總好過站街不是嗎？你知道的那些外來人大多都在干皮肉買賣，男的當打手，女的當妓女，真不知道這幫人為什麼如此討厭工廠，寧願當打手和妓女也不願意當工人。」威廉攤著雙手，很不理解。
如果這些外來人口也去工廠工作，他會賺得更多，他可以給這些外來人開¼便士的時薪，因為他們沒有後台。
如果他們不滿意，中午可以獎勵一頓炸魚薯條。
連阿爾比恩國籍都沒有的人，不配受到阿爾比恩人的待遇。
盧恩想了想，給出答案：「可能工人的薪水會被老闆拖欠，而打手和妓女的薪水不會。」
「看來有必要推動工會落實準確的薪水發放時間了，否則會有更多的人去當打手和妓女，那時候我們會少賺很多的錢。」威廉緊皺著雙眉，語氣格外認真地說。
「為什麼不直接提高工人的薪水和福利待遇呢？那樣就不會有人願意當打手和妓女了，這是個一勞永逸的辦法。」盧恩給出建議。
威廉聽後，連連搖頭：「你的這個想法很好，但不可能實現，這至少也要等我們吃撐了以後，另外阿爾比恩也需要妓女和打手。」
「需要妓女和打手？」盧恩懵了，這是什麼操蛋發言。
威廉笑著解釋道：「只要有妓女，那些人就不會徹底發瘋，他們還有發泄的空間，心裡有什麼不滿，只要射出去就會全部消失，這是給他們的奶頭，人只要含著奶頭就會一直快樂。」
「打手則保證了他們中間不會出現刺頭，一旦出現刺頭，派出打手打一頓他們就全部老實了，這是懸在他們頭頂的棒子，人只要一直老實就不會挨打。」
「如果事情鬧得實在太大，民怨沸騰，那就槍斃幾個為非作歹的邪惡打手，他們還會對我們心懷感激，認為我們是正義的化身，我們給他們報了仇，我們拯救了他們。」
「這是我可以聽的嗎？」盧恩聽得嘴角狂抽，拳頭都硬了。
威廉挑了挑眉，道：「盧恩，你跟他們不一樣，你是隆登大學的高才生，你的未來很美好，你將是我們的同伴，你是真正的阿爾比恩人。」
「我總算知道阿爾比恩為什麼一直如此黑暗了，就是有太多你們這樣披著人皮的畜牲了。」盧恩吐槽道。
「謝謝你的誇獎，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威廉昂首挺胸，很是驕傲地說。
盧恩白了一眼：「你是怎麼聽出來這是誇獎的話了？我有一點誇獎你的意思嗎？」
「你還沒有辱罵我的媽媽。」
「威廉，你媽媽一定很辛苦，她老人家肯定沒少挨罵。」
「沒關係，只要一直都有花不完的金鎊，她可以受點侮辱，這不會讓她掉一根毛，還能讓她享受到美好的生活，她昨天買了一雙價值25先令的拖鞋，這相當於工人一周的薪水。」
「威廉，你這個腦子真是沒救了。」
「所以，親愛的盧恩，你要不要去當搬運工，還是老樣子，我只抽一成，你找不到比我更有良心的勞務中介了。」
「明天我會給你一個準確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