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卡翁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話來。
他的嘴邊不由自主地聚起白沫。
衣服變成了毛，雙臂變成了腿——他變成了一頭狼。
但還保留了一些原來的形跡：還是那灰白的毛髮，兇惡的臉面，閃亮的眼睛，獸性的形象。
萊卡翁，巨狼，驚恐地望著起身的神王。
他終於能發出聲了。
但從喉頭滾出來的，卻是一聲屬於野獸的嗚咽。
阿卡迪亞之王瘋了。
它驚慌逃竄，從王宮一路奔逃至無人的荒野。
在靜謐夜色的庇佑下，它方才敢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嚎。
降下神罰，詛咒其化為野獸後。
宙斯看向喀戎，見人馬賢者一言不發，面容憂心而沉重。
他漸漸壓下了怒火。
若是自己的造物都有如此智慧，何至於此？
神王又想起那違逆的先知先覺之神。
難道自己的本質與普羅米修斯相比，真就如此不堪嗎？
不然同是模仿自身的造物。
那些孱弱的白銀之民，為何內核優於自己的造物如此之多？
但眾神之王是不會認錯的。
就像遺傳他所有優點的女兒·雅典娜，其永遠不會認輸。
所以宙斯決定再糾正糾正，考察一段時間。
他喚來雙翼飛足的神使——赫爾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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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名年少的神子吩咐道：「去通知塔納托斯。」
「科林斯之王違背待客之禮，殺害異鄉旅人謀奪財物。」
「讓塔納托斯帶他進冥府受罰。」
「遵命，父神。」
赫爾墨斯領命而去，瞬息便沒了身影。
然後宙斯讓神侍，將那些肉類混雜的烤肉端來。
他伸手一指，那些烤肉自動分離拼湊，好似時光倒流。
骨生肉，肉生血，血生皮，皮生毛髮。
只是須臾，尼克提摩斯、無辜孩童、與一眾牛羊皆盡復活。
任命尼克提摩斯接任阿卡迪亞王位後。
這場宴請眾神的夜宴，不歡而散。
宙斯叫住正欲離開的姜戈，對他笑道：「我的孩子。」
「聽智者說，你極善用刑罰規勸凡人。」
「所以我交予你一個任務，去追罰那四十九名犯下弒親血罪，逃入群山的狼之子吧！」
「讓它們付出自己應有的代價。」
說罷，他伸手點在姜戈額頭，似是打開了某道無形的枷鎖。
姜戈體內的神性再次開始暴動。
那些與命運、審判相關的神性，開始自動凝結。
是權柄，是和命運、審判相關的小權柄。
不同於神性、神力，這種可以靠挖掘自身血脈潛力獲得的力量。
強大的神之權柄，其獲取方式更加複雜。
其需要覺醒自然法則的半神，完成相應的非凡功業，或是掌握相應的超凡技藝。
使自身相應神性顯化凝結，方能造就權柄。
並且，若是半神想獲取的權柄，其類似的大權柄已有神祇掌握。
他還要獲得那位掌握大權柄的神祇的認可。
方能獲得相應的世界法則，凝結出屬於自己的小權柄。
宙斯所做的，就是以自身的命運權柄和審判權柄。
給姜戈放開許可，讓他去積攢功業、顯化神性、凝結權柄，從而登天升神。
這對姜戈來說，完全就是天掉餡餅。
可等他平復神性，按下心中膈應，誠心想要感謝宙斯時。
神王卻早已離開，只有猶豫的天后·赫拉，在陰影之中死死地盯著他。
而能讓白臂天后如此猶豫的，自然就是打賭獲勝的明眸女神了。
「我的兄弟。」
雅典娜沖赫拉嫣然一笑。
她招呼姜戈道：「走吧！」
「讓我看看你從賢者那，學到了多少真本領。」
察覺到赫拉隱秘的殺意，姜戈被驚出一身冷汗。
他不敢再在天后眼前晃悠。
忙跟著雅典娜和喀戎，逃一般離開了王宮。
而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赫拉那尊艷的絕世容顏，終於浮起一絲扭曲。
她柔唇抿成一線，緊咬銀牙。
也不知是因為塑料閨蜜的「背叛」，還是因那夢寐以求的「理想子嗣」並非自己親生。
天后高聳的胸膛起起伏伏。
自我調節了好一會兒，才平復心情。
她冷冷地道：「我親愛的祖母。」
「你還要在那裡，看到何時？」
她話音落下，大殿角落的地面泛起波紋。
一名中年婦人憑空浮現。
其盈盈笑道：「我在等你想通。」
「親愛的赫拉，我的珍寶。」
「我那後裔，你的丈夫——宙斯，他的背叛永無止境。」
「我的孩子，放開許可吧！」
寬胸的蓋亞循循誘勸，「有那異神的殘身，你的血脈。」
「再加上神王的權柄。」
「堤福俄斯——你的子嗣，一定能夠匹敵宙斯，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赫拉美眸沉冷，顰眉思忖。
她有些搖擺不定，身為司掌婚姻、家庭、生育的女神。
她的神性不允許她背叛家庭。
但宙斯屢次三番對婚姻的背叛，即便宙斯向她分享了屬於神王的權力尊榮，也依舊不能消解她心頭之恨。
尤其是在姜戈這個神性全面，沉穩俊美的「半神」出現後。
赫拉的憤怒更是達到了極致。
若姜戈是她親生孕育的子嗣，那他就是俊美的火神、聰慧的戰神。
是足以媲美甚至超越雅典娜的完美神子，是她赫拉最大的驕傲。
所以赫拉憤怒，她嫉妒，乃至憎恨。
比自身所求不能得到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自身所求，接二連三的歸於他人。
因此，在姜戈那張俊美的異域面容，在腦海中徘徊許久後。
赫拉最終抬起森寒的雙眸。
她冷冷回道：「我可以答應你，我親愛的祖母。」
「但你們也要將那怪物的神怪子嗣，全都交由我支配。」
「可以，」蓋亞大喜，一口應下。
而就在她們達成交易後，宮殿外那幽深的黑夜中。
一隻縱紋腹小鴞借著夜色掩護，張開雙翼，無聲無息地飛出王宮、城邦。
飛入一片狼藉的荒野，落在少女那柔美勻稱的白臂上。
雅典娜抿嘴一笑，收起權柄顯化的聖獸。
然後她伸出穿著金涼鞋的白嫩秀足，足尖輕蹴昏迷的姜戈。
推搡呼喚道：「醒醒，我的兄弟。」
「你的武藝已得到認可。」
「我會教你一個運用神性的小技巧，作為姐姐我方才失手的補償。」
「嘶~，」姜戈揉著幾欲裂開的腦袋。
他坐起身來，抬頭看向月下黑髮的明艷少女。
沒好氣地道：「首先，你不一定是姐姐，女神。」
「其次，你方才那下根本就不是失手。」
「你是在耍賴，我的女神。」
「誰家比武藝比不過，就抄起山一樣大的石頭砸人啊？」
「投石也能算武藝嗎？」
「當然，」少女雙頰飛起一抹瑰紅。
雅典娜一本正經，認真回道：「投石，是凡人文明的起源。」
「投石，是凡世戰爭的開始。」
「所以投石自然是武藝，還是最初最早的武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