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二姐派來的?二姐她自己怎麼沒來?」
冠軍侯沈十安仰著下巴,用餘光看著裴鈞。
眼神不屑一顧。
裴鈞笑了笑——這冠軍侯才十八歲,實際上還是個小屁孩。
哪怕是立下了逆天的功勞,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不過這小伙子長得確實精神。
身材高大魁梧,國字臉,濃眉大眼,一雙眸子不時閃過一道精光。
「是的,昭陽皇貴妃讓我來探望一下冠軍侯,並奉上一些禮物。」
裴鈞擺擺手,粗使太監們抬上來十幾口箱子。
不是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些日常用品,比如各種玩偶、保養刀劍用的油脂,以及衣物。
雖然不值錢,可都是沈清如親手準備的,足可見其用心程度。
果然,見了這些東西,沈十安心中十分歡喜。
沈十安拿起一個泥塑的偶人,愛不釋手地摩挲著。
這個人偶,可是沈清如親自做的,就連面目也能依稀看出有著他的影子。
「這一定是二姐做的,她知道我最喜歡這個了。」
沈十安欣喜道。
裴鈞暗笑不已。
誰能想到,堂堂冠軍侯,居然會喜歡這種小孩子的玩意。
不過也能從側面看出來,他們姐弟之間的關係確實不錯。
「對了,大姐怎麼沒派人來?」沈十安有些不快道。
一雙眉毛也耷拉了下來。
喜怒都擺在臉上,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啊。
至於沈清懿,裴鈞突然想起來……
快把那倒霉孩子給忘了啊。
好多天沒去看她了,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見裴鈞面帶笑容,沈十安臉上一紅。
忘記有外人在,看到二姐的禮物讓他有些忘形。
這下可慘了。
「你笑什麼?」冠軍侯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怨懟。
「什麼?」裴鈞一愣。
「我問你,你剛剛笑什麼?」沈十安將拳頭捏得咔咔作響,「你是不是在笑本侯?」
「沒有,你誤會了。」
見他如此不客氣,裴鈞當即淡淡道。
「沒有?那你說說,你剛剛在笑什麼?」
「呵,堂堂冠軍侯,連人笑什麼都要管嗎?」
「放肆,今天我要替二姐管教一下她的人。咦,你還敢還手?」
「廢話,我今天也要替你兩個姐姐教訓教訓你,沒大沒小的。」
隨隊同來的沈家管家聽著帳篷內乒桌球乓的,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想要進去看一下,免得少主將二小姐的親信給打傷了。
畢竟裴鈞來的時候,帶來了沈清如的親筆信——內容寫得很清楚,見裴鈞如見沈清如本人。
萬一鬧得太大,那可就遭了。
沒過一會,帳篷內打鬥的聲音停了下來。
裴鈞神奇氣爽地走了出來,身上多了幾個腳印,嘴角也有一片淤青。
可神色精神頭卻是不錯。
再看他身後,沈十安生無可戀地倒在地上,發出「呃」的聲音。
拍了拍身上的腳印,裴鈞笑道:「冠軍侯,你這一身功夫確實不俗,可卻是戰場上萬人敵的功夫。放在這小小的空間裡閃轉騰挪,你可就不擅長了。」
「我建議你平時抽出一些時間,練習一下沈家的空手入白刃,說不定會有奇效哦。」
「你給我站住!」
沈十安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倒是沒生氣,只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說你出手的時候看著很眼熟,用的原來是我沈家的功法。」
「怎麼樣,冠軍侯,被自家的功法打敗,是個什麼感覺?」
「呸,你小子別得意。」
沈十安啐了一口,正要說話,一個僕從跑來。
「少主人,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
「皇上下旨,百官出迎百里。前面雖然有官員在等候,可人數少了很多。好像是西南劉家派系的官員都沒有出現。」
「這群渾蛋,這是想要抗旨不尊嗎?」
沈十安心性不穩,聞言頓時大怒。
「媽的,不來就不來,誰稀罕似的?來人,我們出發,進城。」
「等一下。」
裴鈞喊住:「不要輕舉妄動,你這樣做,就中了他們的圈套了。」
「那你說怎麼辦?」沈十安躁動不安,恨不得率兵殺入京城,將劉家那些廢物全部殺得乾乾淨淨,「難道還要把那些尸位素餐的傢伙請過來嗎?」
「當然不用,那是太給他們臉了。」裴鈞臉色陰沉下來,那些人跳這個時候這樣做,那也就不必再給他們留什麼面子了。
「等著好了,我會讓他們自己來的。」
他翻身上馬,對著沈十安吩咐道:「我不回來,你不許輕舉妄動,不然的話,你二姐可是不會輕饒了你。」
說完,直奔城內而去。
管家湊到少主人身邊,問道:「少主,我們怎麼辦?您看,要不要等下去……」
「哼,等!」沈十安哼了一聲,揉著眼角的青腫,齜牙咧嘴地說道,「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搞出什麼新花樣來。」
……
禮部尚書府,此時賓客滿屋。
不時有下人前來稟報城外的情況。
禮部尚書龔偉坐在首座上,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尚書大人,我們真的不去迎接嗎?」說話的是國子監祭酒嚴思齊,「皇上下令出迎冠軍侯,我們這樣做,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呵呵,嚴大人,你擔心什麼?」
抬起眼皮,龔偉吐出一片茶葉:「我們這麼多人,皇上又能耐我們如何,難道他還能把我們都關進天牢不成?再說了,我們可是提前就稱病告假了,不會有事的。」
「就是,法不責眾嘛,皇上又能把咱們怎麼樣?」
「哼,只要皇上不給咱們一個交代,查出謀害威遠侯的真兇,我們就不會善罷甘休。」
「說得對,這事說起來,可是皇上先對不起咱們的,不用怕。」
龔偉笑了笑,對嚴思齊道:「嚴大人,看到了嗎,這就是民意啊。民意在我們手上,就是皇上他也要……」
正說著,一個僕人匆匆趕來。
僕人跑得是汗流浹背,指著外面喊道:「老爺,不好了,外面來了許多老嫗,正在外面叫罵呢。」
「叫罵?」龔偉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們叫喊些什麼?」
「老爺,那些老嫗說,說……」
「說什麼,你快點說啊!」
「她們說,諸位大人都是尸位素餐·自私自利,沒皮沒臉。冠軍侯在前方不顧生死衝鋒陷陣,諸位大人卻在扯後腿……」
其實還有更難聽的,只不過僕人沒敢說。
「氣煞老夫,當真是氣煞老夫。」龔偉氣的是全身都在哆嗦,「她們怎麼敢,怎麼敢如此羞辱老夫?有沒有查出來,是誰讓她們來的?」
下人搖頭。
「老爺,要不要去喊京兆尹府的衙役來,將他們驅散?」下人提議道。
龔偉瞪著眼睛看著他,突然劈手就是一個耳光:「放你娘的屁,你是不想讓老夫在京城裡待了嗎?」
那些老嫗要是出了什麼意外,京城老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龔偉給淹了。
「尚書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嚴思齊最在乎臉面,聽到外面發生的事情,早已經是坐立不安,「要不然,我們就……」
見龔偉一雙陰冷的目光望過來,他止住了話頭。
可心中已經是後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跟著他們這些人摻和了。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不止是嚴思齊,就是其他在場的官員也不免後悔。
雖然百姓在他們眼裡不值一提,可如果這麼多人聚集起來,那對於他們的官聲將會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
沒了官聲,你還做什麼官?
回家種紅薯去吧。
原本熱鬧不已的禮部尚書府前廳,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
那些老嫗並沒有罵一會就撤走,反而變本加厲,罵得越來越大聲。
甚至後來還有人往尚書府里丟爛菜葉和臭雞蛋。
嚴思齊終於坐不住了,起身道:「諸位,本官不奉陪了,告辭。」
他本是清流,沒必要和這些人混在一起。
哎,真是後悔。
嚴思齊去了哪裡,做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哪怕龔偉不斷勸說,也依然有官員陸續離開。
不過頓飯功夫,在場的人就只剩下了小貓三兩隻。
這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最後,龔偉也坐不住了。
恨恨地一拍桌子:「罷了罷了,就當是給皇上一個面子好了。走走走,大家一起趕往城外,去迎接冠軍侯吧。」
……
城外,沈家隊伍的駐地。
沈十安煩躁不安地在帳篷里走來走去。
「管家,我們已經等候多久了?」
「少主人,等了一個時辰。」
「不等了,媽的!」沈十安將茶碗用力往地上一摜,「吩咐所有人,開拔,入城!」
姓裴的那個渾蛋,居然敢晃點小爺?
等再瞧見他,非狠狠收拾他一頓不可。
難道二姐還會因為區區一個下人,跟自己翻臉?
打死我都不信。
「是。」管家也不勸了,現在再不起程的話,就趕不上在城門關閉前入城了。
沈家隊伍開拔,當來到百里亭的時候,卻見文武百官身著朝服,頭戴梁冠,恭候在路邊。
沈十安愣住了。
人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多了?
這和預想中的好像不一樣啊。
難道,就是那個渾蛋搞的?
這時候裴鈞策馬而來。
來到沈十安面前,指著不遠處恭迎的官員,他笑道:「冠軍侯,可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