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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九六五

2026-10-08 08:54:57 作者: 利鑫大廈的金鋒

  深夜十一點四十分,京承高速。

  陸明遠靠在邁巴赫后座上閉目養神。司機老陳穩穩把著方向盤,車內靜謐如深海,只有頭頂的星空頂還亮著。

  剛剛結束一場持續兩個小時的併購談判,百億集團的盤子又大了幾分,可陸明遠心裡卻並沒有什麼波瀾。

  三十五歲,單身,身家百億,該有的都有了,不該有的,他也不太稀罕。

  「陸總,前面好像有事故——」

  老陳話音未落,前方車燈驟滅。

  一輛重卡橫穿隔離帶,如山嶽傾覆,裹挾著鋼鐵的咆哮直劈而來。

  陸明遠瞳孔驟縮,世界在那一瞬間變成慢動作。

  「砰——」

  玻璃碎裂的聲音、金屬扭曲的呻吟、老陳最後喊出的半截話,都像被拉長了十倍。

  然後是一瞬間的輕。

  痛感還沒來得及抵達,意識就散了。

  他最後閃過的,是會議室里那杯沒喝完的藍山,落地窗外陸家嘴永不熄滅的霓虹,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想著後輩子歇一歇的,沒想到車先歇了。

  「艹」

  這是他腦子裡最後一個字。

  然後,一道白光鋪天蓋地。

  再睜眼,屋頂是木樑,灰撲撲的葦席上覆著厚厚一層塵土,角落裡掛著一隻蜘蛛網。

  空氣里有股子煤煙味、土腥味,還有一股子說不出的陳年霉味。身上蓋著一張補了三塊補丁的藍布棉被,身下硬邦邦的,炕席硌得後背生疼。

  陸明遠躺在床上,愣了一會。

  多年的社會經驗讓他先壓住所有慌亂,一寸一寸地打量這個空間。

  土牆,紙窗,糊牆的報紙上印著「1965」幾個大字。角落裡一隻搪瓷臉盆,盆底磕掉了一大塊瓷。門帘是藍布做的,洗得發白。

  大腦深處猛然湧進來一團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像有人把一整個人的記憶壓縮成文件包,暴力解壓塞進他的腦海。

  陸長山,軋鋼廠鉗工,因工傷病故。母親早逝。原主也叫陸明遠,十九歲,同名同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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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五年?」陸明遠撐著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臉。年輕,瘦,胳膊上沒有二兩肉。

  他閉上眼睛,把原主的記憶翻了一遍。

  剛辦完父親的喪事,因為父親是因公殉職,所以廠里給了個接班名額,分到了第二軋鋼車間。

  可還沒等正式上工呢,就有人惦記上了這個名額。

  車間主任趙德山,給他兒子趙強弄了一個保衛科的招工指標,但他兒子嫌保衛科沒前途,想進車間學技術。

  畢竟他爹是車間主任,評級的時候有人照顧、到時候工資漲得快。

  趙德山正琢磨著怎麼把陸明遠的名額換過來。

  而原主性子軟,被院裡幾個長輩拿捏慣了,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利索。

  陸明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在現代商場廝殺十幾年,從白手起家做到百億市值,什麼人心鬼蜮沒見過。

  趙德山這種小算盤,放在他眼裡就跟小孩過家家一樣可笑。

  但問題是,他現在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陸總了。他現在只是一個十九歲的孤兒,背後沒有靠山,面前是一整個陌生的時代。

  急躁解決不了問題,得先活下去。

  他定了定神,忽然感覺到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震顫。

  那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能見度約莫一間屋子大小,空蕩蕩的,但四周沒有邊界。

  正中央有一口清泉。泉口不大,周圍用青石砌成,像鄉下的老井。泉水清澈見底,水面微微泛著光。

  靈泉。

  這是陸明遠的第一想法,這難道就是重生的福利嗎?

  他試著用意念去觸碰,指尖處,一隻不知何時掉在炕角的搪瓷缸忽然消失。他心念一動,搪瓷缸又出現在手裡。

  儲物。


  他深吸一口氣,俯身湊到泉邊。

  泉水有點甜甜的,入口清涼,順著喉嚨滑下去,像一道溫潤的線。

  然後,熱意從丹田處炸開,沿著四肢百骸蔓延,每一個毛孔都在微微張開。

  前一秒還昏沉沉的腦子驟然清明,感覺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這具身體原本因為喪父和營養不良而虧空得厲害,此刻竟像被澆灌了一場春雨。

  陸明遠攥了攥拳頭,掌心的力量結實而沉穩。

  他又試了一次收放那隻搪瓷缸,確認空間有這個功能。

  然後他壓住心頭狂喜,冷靜地盤算:靈泉能強身,這是眼下最實在的好處。

  有沒有其他功能現在無法確定,但光「強身」兩個字,就夠他在這個年代站穩腳跟了。

  身體是最大的本錢,原主就是太弱,才被人欺負到頭上。

  他翻身下炕,趿拉著布鞋走到門邊。

  推開門,晨光撲面。

  四合院的清晨是從水龍頭邊開始的。

  陸明遠穿過垂花門,繞到中院,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身影。

  秦淮茹。

  她蹲在水龍頭邊搓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生生的胳膊,指節凍得微紅。

  烏黑的髮辮垂在胸前,胸脯鼓鼓囊囊的,隨著搓洗的動作輕輕晃動。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了一眼。

  陸明遠腳步沒停,目光從她臉上掠過,波瀾不驚。

  但心裡那根弦微微繃了一下。這張臉,眉如遠山含黛,眼似春水含煙,唇不施脂而嫣,面不傅粉而白。

  五官單看都尋常,拼在一起卻生出一種極要命的吸引力,像花蕊散出的甜腥氣,蜜蜂隔著十里地都能嗅到。

  真真是天生媚骨啊。

  陸明遠在心裡迅速下了判斷。這種女人,不管有意無意,身邊永遠不會缺麻煩。

  而他剛穿越過來,腳跟都沒站穩,離麻煩越遠越好。他沖她微微點了一下頭,腳步不停,徑直走向院門。

  他想著看來是穿越到《情滿四合院》的世界裡了。

  秦淮茹似乎愣了一下。院裡男人見了她,要麼躲著她,要麼黏著她,像這樣不卑不亢、不遠不近的,還真少,她低頭繼續搓衣裳。

  陸明遠走出院門,拐上南鑼鼓巷。

  清晨的巷子還蒙著一層薄霧,空氣里有豆漿和油條的香氣。

  路上行人不多,偶爾一輛自行車叮鈴鈴騎過。遠處傳來工廠的汽笛聲,沉悶而悠長。

  他走得不快,腦子裡在飛速盤算。

  趙德山想拿保衛科的名額換他手裡的車間名額。

  保衛科雖然聽起來不好聽,像是個看門的,但在這個年代,保衛科是廠里的實權部門,管著門禁、巡邏、防火、抓投機倒把。

  而車間工人這個崗位,也確實是個好工作,畢竟八級工的工資可不少。

  問題不在哪個名額好,問題在於他憑什麼換?

  他在商場裡學到的第一課就是:談判的本質不是交換,而是讓對方覺得他占了便宜,實際上你拿到了你最需要的東西。

  保衛科的名額如果是趙強自己不要的,那說明保衛科在趙家眼裡不值錢。

  但一個車間主任能拿到保衛科的名額,說明他在廠里的人脈不淺。

  他陸明遠現在最缺的,是時間。

  他需要適應這個身體,摸清這個時代的規則,熟悉軋鋼廠的人際關係。

  車間名額意味著立刻上工。而保衛科,保衛科不用天天下車間干體力活,意味著他有大把時間去了解這個時代。

  更重要的是,保衛科管著全廠的信息流通。

  誰進誰出、誰跟誰走得近、上面有什麼風聲,保衛科不說第一個知道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對於一個剛穿越過來、兩眼一抹黑的人來說,信息比工資重要一百倍。

  至於趙德山父子的算計?

  陸明遠輕輕笑了。

  他十八歲在深圳擺地攤起家,二十二歲拿下第一個千萬級訂單,三十歲完成集團重組,三十五歲站在百億市值的頂端。


  趙德山這種基層小官僚,充其量就是當年那些跟他搶地盤的包工頭水平。

  只不過他現在不能急,得慢慢來。先摸清他的底牌,再談條件。趙德山想換,可以。但怎麼換、換什麼、什麼時候換,得他說了算。

  巷子盡頭,朝陽躍出城牆,金紅色的光鋪了一地。

  陸明遠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那口靈泉滋養過的氣息沉穩而悠長。

  1965年,BJ,南鑼鼓巷。這個年代沒有網際網路,沒有高鐵,沒有他一手建起來的商業帝國。

  但他有三十五年的人生經驗,有一個隨身靈泉,有一副被靈泉洗過的身體。

  還有一顆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心。

  他邁步向前,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長。身後,四合院裡傳來秦淮茹細細的嗓音,好像在跟誰說話。

  陸明遠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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