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兩點,陸明遠醒了。
他沒定鬧鐘,但心裡擱著事,到點自己就睜了眼。
院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遠處胡同里偶爾傳來一聲貓叫。
他躺著聽了一會兒,確認各屋都沒動靜,才從炕上坐起來。
輕聲穿上衣服,褲子套上,褂子套著,鞋提在手裡出了門才穿上。
院裡黑黢黢的,月亮被雲遮著,只有水龍頭那邊有一點反光。
他貼著牆根走到院門,沒走正門——正門有門栓,拉起來動靜大。
依舊翻牆出院,今晚作梁上君子。
他繞到後院,後牆外面是條死胡同,平時沒人走。他踩著牆根的石頭墩子,手扒住牆頭,腰一擰就翻了上去。
騎在牆上回頭看了一眼,院裡沒亮燈,那隻野貓蹲在東廂房頂上,綠瑩瑩的眼珠子看著他,沒叫。
陸明遠跳下牆,落在胡同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著往城南走去。
這個點路上沒人。偶爾有夜班的巡邏人員經過,他躲在陰影里身子一晃就過去了。
他從南鑼走到城南沈家老宅,用了不到半個鐘頭。
沈家老宅在一條窄巷深處,周圍都是平房,這個點連狗都睡了。他走到門口,側耳聽了聽,院裡沒動靜。
他還是翻牆進去,沈家老宅的院牆比四合院矮些,他蹬著牆根的一摞舊磚,手一撐就上去了。
院裡堆著前幾天沒清完的舊家具和雜物,這會兒月光照下來,地上白晃晃的,省得打燈了。
東跨院的門鎖著,一把舊掛鎖,鏽得發黑。
陸明遠走過去,手搭在鎖上,心念一動,鎖進了空間。他把門推開一條縫,側身擠了進去。
東跨院裡目前沒人住,沈二搬到街道工廠的宿舍去住了,這邊就空著。
正好省事了,他也不用那麼緊張了。
他進了東廂,屋裡一股霉味,牆角的舊柜子還在,床已經拆了,地上散著幾捆舊報紙。
窗戶紙破了一塊,風從破口灌進來,吹得紙角嘩啦響。
他走到南牆根下,牆面上刷著白灰,白灰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青磚。
他伸手在牆上拍了拍,聲音悶悶的,發空。南牆和西牆交接的地方,磚縫比別處寬,用手一摳就能摳出灰渣。
霍三爺說得對,夾壁牆。
陸明遠把手掌貼在牆面上,閉上眼,心念沉進空間。
靈泉旁邊那片黑土上,先前收進來的金條和古玩擱著。如今他要做的,是把夾壁里的東西直接收進空間。
這種操作他之前試過——只要手能碰到東西,心念一動就能收。
可隔著牆收,他沒試過。如果實在不行就把磚收掉,之後再放回去,總不能白來一趟。
他深吸一口氣,掌心貼著牆面,意念往下沉。
起初沒什麼感覺。牆是涼的,硬的,意念像撞在一堵牆上。他穩住心神,把意念往牆裡滲,一寸一寸地探。
夾壁里是空的,他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空間。裡面堆著東西,硬的,有稜有角。
他把意念纏上最外面那一層,猛地一收。
空間裡靈泉邊上,多了一個紅紙包著的東西。
陸明遠睜開眼,手還貼在牆上,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他接著往裡收。紅紙包、布包、油紙包,一件接一件從夾壁里消失,出現在空間的靈泉旁邊。
他感覺到夾壁里的東西越掏越深,越掏越靠里,有紙包著的長條,有沉甸甸的錠子,有串成串的銅錢。
他一件不落地往裡收,手心一直貼著牆,直到夾壁深處再也探不到東西,才收了手。
他退後一步,活動了一下手腕。掌心貼牆貼得發麻,意念用了太久,頭有點發脹,精神有點受不了。
但空間裡的收穫讓他顧不上這些。
他心念一動,人進了空間。
靈泉旁邊,東西堆了一地。
十幾個紅紙包著的長條,碼得整整齊齊,他拆開一個看了一眼,大黃魚,金燦燦的,都是一根十兩。
這樣的紅紙包有十幾包。旁邊散著幾根小黃魚,沒包紙,就那麼擱著。
再旁邊是一堆銀元寶,白花花的,保存得還不錯,大大小小,有的帶著銘文,有的光溜溜的。
最邊上碼著一摞摞的袁大頭,用牛皮紙卷著,一卷五十枚,他數了一下,十六卷。
八百枚袁大頭,十幾根大黃魚,一堆銀元寶,還有零散的幾件銀飾和幾串銅錢。
這趟收穫頗豐,看來這沈家還不少藏呢,不過如今都便宜我了,mua,真香!
陸明遠蹲在地上,一件一件翻看。
大黃魚上打著「中央造幣廠」的鋼印,跟從沈二手裡收的那批一個來路,但成色更新,有些連油紙都沒拆過。
銀元寶上有「足銀」的戳記,大小不一,大的五兩,小的一兩。
袁大頭是民國三年的,品相好,估計沒怎麼流通過。
他拿起一根大黃魚掂了掂,十兩重,沉甸甸的。
又拿起一枚袁大頭對著空間微光看了一眼,邊齒整齊,正面袁世凱的頭像清晰,背面嘉禾紋飽滿,是真的。
他把東西重新歸攏好,碼在靈泉旁邊。
靈泉水面微微泛著金色,比先前亮了一層。
那些金銀剛靠近泉邊,泉水就開始泛光,一絲一絲的金氣和銀氣往水裡滲。
陸明遠站在泉邊看了幾秒,水位似乎又漲了一絲。
他退出空間,把東廂的痕跡清理了一下。
地上的舊報紙恢復原樣,柜子靠回牆角,窗戶紙破口拿一塊碎磚壓住。
確認看不出有人來過的痕跡,他才側身出了屋,把門帶上。
那把鎖還在空間裡,他出了院子,翻牆出去,又把鎖從空間裡取出來,重新掛在門上。
鎖掛上去跟之前沒區別。
做完這些,他快步離開巷子,往南鑼的方向走。
路上一個人影沒碰著,只有一隻貓從牆頭跳下來,竄進了胡同深處。
回到家,他翻牆進院,輕手輕腳回了屋。脫了鞋,衣服沒脫就躺下了。
心跳還沒完全平復,後背有一層薄汗。他閉上眼,在黑暗裡把剛才的事過了一遍——
從翻牆進院到收完東西出來,前後不到一個鐘頭。
沒驚動人,沒留痕跡,夾壁里的東西乾乾淨淨地進了他的空間。
沈二那邊,就算等發現牆裡的東西沒了,也不會想到是他。
畢竟他只是個「收舊貨的」,誰會想到有人能把牆裡的東西隔空取走?
真是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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