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甩了甩手上的水,「昨晚上他跟我顯擺,今兒下了班就去相看。」
「好事。」
「切~~。」許大茂抬起頭來,「他顯擺什麼啊,我比他結婚還早呢,結婚這件事我可是趕在了他的前頭。」
「將來生孩子,我一樣趕在他前面。」
「你說傻柱這人,也老大不小了。天天惦記人家秦淮茹,惦記出什麼來了?」
「人家寡婦帶仨孩子,跟他不合適。要我看,他就是個冤大頭!」
陸明遠嗯了一聲,沒接話。
這事本來就是他攛掇的,沒想到那天堵門那番話說完,何雨柱大概真去找一大爺了。
傻柱這人實誠,嘴上不說,心裡存不住事。讓他去相看相看也好,各人有各人的路。
不過他記得劇里許大茂可沒有孩子啊,倒是傻柱後面有個孩子,生孩子這件事還真說不定。
許大茂又說了幾句,無非是廠里放映隊要下鄉、這個月指標完成得怎麼樣,老鄉又送給他什麼好東西。
陸明遠點頭應著,心裡想著這老鄉送的特產還沒什麼,但他可聽說這許大茂和村裡的多個寡婦不清不楚。
他把臉洗完,擦完臉,跟許大茂擺擺手進屋了,小白跟進來,跳上桌子,蹲在他旁邊。
沒一會兒,院門口傳來動靜。
陸明遠推開窗戶往外看。
雷大為站在院門口,肩上扛著一個帆布工具袋,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後生,看樣子是他徒弟。
兩人正跟三大爺閻埠貴說話。
閻埠貴正要出門去學校上班,手裡推著自行車,扶了扶眼鏡,打量著雷大為:「你找誰?」
「南鑼胡同,姓陸的,說好的今天看房子,看看怎麼修理。」
「姓陸?修房子?」
閻埠貴一隻手扶著車,「院裡確實說要修房子,可還沒找街道辦啊,錢也沒收呢。你是街道辦派的?」
雷大為搖了搖頭:「不是,是陸同志自己請的我。」
閻埠貴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陸明遠見狀推門出去,走到院門口:「雷師傅,來啦。這邊。」
雷大為沖閻埠貴點了下頭,帶著徒弟進了院。
閻埠貴站在門口,手裡扶著車,看著他們往陸明遠屋裡走,嘴裡念叨了一句:
「這小陸,怎麼自己修起房子來了?他哪來的錢?上回說集體修房還沒請人呢……」
他念叨著往院裡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頭又看了一眼雷大為的背影。
那人肩膀寬,走路腳底下穩,背上的帆布袋裡露出幾把鑿子和一把墨斗。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盯著雷大為的背影看了好幾秒,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雷大為……雷?」他嘴裡嘀咕了一聲,沒再往下說,又轉身回屋了。
陸明遠帶著雷大為看了房子,兩間屋,里外各一間。
雷大為轉了一圈,用手在牆上敲了敲,又抬頭看了看房梁,蹲下來把地面上的舊磚翻了兩塊。
「房梁沒問題,牆也沒大毛病。」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窗戶換成玻璃的,舊框拆了重做。瓦鬆了的重鋪一遍,不用全換。」
「牆皮起殼的地方刮掉重新抹。地面要鋪磚,原來的舊磚得起了,底下墊一層灰土,再鋪新磚。」
「工錢怎麼算?」
「兩天工,連我徒弟,一天三塊,攏共十二塊。料你自己買,單子我開給你。」
「成。」
「對了,雷師傅,我想再修一個小衛生間和廚房,您也知道,大冬天的去公廁,那滋味不好受。」
「也行,不過就是工期要延長了,兩天可干不完,至少要一周。人手和料子也要多些。」雷大為又看了看兩間房屋的結構。
「沒問題,按您說的來,您是專家,我也不懂。」
「嗐,什麼專家啊,就是個泥瓦匠而已。」雷大為邊說邊從兜里摸出一截鉛筆和一個舊本子,撕了一張紙。
蹲在門檻上寫料單,玻璃、木料、石灰、青磚、鐵釘、油氈,一樣一樣列清楚,最後寫了尺寸和數量。
字寫得歪歪扭扭,可筆畫利索,有力氣。
陸明遠接過單子看了一眼,折好揣兜里,「這樣,我先把定金給你。」
「料子也用你們的吧,先給你200塊錢,多退少補嘛。」
「得嘞,沒問題,按東家的來。」
雷大為收拾好工具,帶著徒弟去外面把三輪車上預備的料往裡搬,陸明遠跟著搭了把手。
搬完料,雷大為蹲在院裡喝水。
他端著搪瓷缸子,四下打量這個院子,目光在那些老房子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中院那間正房的房脊上。他看了幾秒,嘴裡說了句:
「這院子年頭不短了。」
「您看得出來?」
「正房的房脊、耳房的垂花,是清中期的做法。後來翻修過,瓦換了,梁沒換。」
雷大為喝了口水,「早年間這種院子,一般人家住不起。」
「雷師傅,聽呂科長說,您祖上是給宮裡修房子的?」
雷大為放下缸子,用袖子抹了抹嘴,語氣平平地:
「傳是這麼傳的。我爺爺說,他爺爺在樣式雷家做過事,學的手藝。後來樣式雷的人就散了,各干各的。」
樣式雷,清代皇家建築設計世家,故宮、圓明園、頤和園,大半都是他們家設計的。
做模型的手藝傳了好幾代,後來家道中落,後人散到民間,後世不少人還在吃建築這碗飯。
雷大為祖上在樣式雷家做過事,手藝想來是不錯的。
難怪呂科長說他「祖上是給宮裡修房子的」。
陸明遠面上不動聲色,給雷大為缸子裡續了熱水。
兩人聊了幾句房子怎麼修,雷大為話不多,問一句答一句,不吹不侃。
可說到卯榫、說到瓦當、說到哪種灰漿抹牆最耐用,他話就密了,句句在行。
中午陸明遠留他們師徒吃了頓飯,從國營飯店打包的,紅燒肉、炒白菜、兩碗米飯。
雷大為吃完了抹抹嘴,說了句「明天一早來」,帶著徒弟走了。在路上還跟徒弟說:
「這回的東家敞亮的,上來就是紅燒肉,平常吃碗燉白菜就不錯了」
徒弟在一邊點頭,舔了舔嘴唇,還在回味紅燒肉的味道。
陸明遠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轉身回了屋。
小白從窗台上跳下來,跟在他腳邊。他坐在椅子上,把那張料單又看了一遍,寫的還挺齊全的。
陸明遠把料單放在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