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渺的意識在前世一生的記憶里浮浮沉沉,無根的浮萍,飄在哪,就在哪裡停留。
奶奶藏起來偷偷給胖孫子的糖果零嘴。她飢腸轆轆,只能眼巴巴看著,悄悄撿起亮晶晶的糖紙,當寶貝收藏。
「噓,乖孫兒,偷偷吃,別被那賠錢貨看到了。」
小學四年級,校長的女兒命令她趴著給自己當馬騎,血淋淋的膝蓋。
「趴好了,連當牛做馬都不會嗎!真是廢物。」
穿著破布鞋徒步 20公里,去找城裡再婚的母親,跪求著借來的高中的學費……
「啊,渺渺……不是媽不肯借,只是你新弟弟上幼兒園學費很貴,剩下的還要給他攢著報奧數班……」
段渺的長睫細細顫抖,眼睛在眼皮底下不安地轉動。
奶奶、母親……
驟然浮現醉鬼父親,在冰天雪地里墜入冰湖窟窿的畫面,腫大浮起後,凍成冰球又死寂的眼!
「啊!」段渺驚叫一聲,驟然清醒。
猛地從噩夢中清醒,驚恐、悲傷的情緒依舊憋悶在胸腔,久久不散。
她不住深呼吸,試圖將鬱氣呼出。
不遠處香台上,清幽的安神香充滿鼻腔,她很快鎮定下來,注意到周圍的環境陌生。
……昏迷前的記憶回籠。
阮元伊真把她給拐跑了?!
段渺瞬間清醒,赤腳踩在厚實的毛絨地毯上,扒著飄窗。
「唰!」
窗簾被她大力拉開,屋外景色瞬間映入眼眸。
透徹的蔚藍色,萬里無雲,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微微泛起魚肚白,幾縷朝陽的橘粉染透天際。
海浪面上粼粼閃著細碎的晨光,海風微過,帶來幾聲清亮的海鳥啼叫,鹹濕浪潮的濕潤氣撲面而來。
繞是段渺心情緊繃,也第一時間被眼前的風景驚艷。
天吶……她發自內心地喜歡上眼前的一切。
白色浪花拍打綿細沙灘的白噪音沙沙響,無比令人放鬆。
段渺深呼吸一口氣,轉頭巡視關押自己的「牢籠」。
淡藍色的床褥,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實木衣架,燃燒大半截的安神香……
段渺按壓門把手,出乎意料的是,竟沒有鎖門,輕鬆打開了。
她謹慎地探出頭,張望一番,赤腳走下樓梯。
看起來像是地球上複式小洋樓的模樣,布局簡單,只有上下兩層。
室內樓梯扶手有輕微凸起的花卉浮雕,做工精細考究,栩栩如生的向日葵綻然開放。
阮元伊不在?段渺疑惑皺眉。
她踮腳下樓,幾乎沒有引起絲毫聲音,在客廳轉一圈,找到小洋樓大門。
「姐姐?在找什麼呀?」
背後毫無徵兆突然響起白兔獸人甜甜的聲音,段渺嚇了一個哆嗦。
一樓落地窗透進來的晨曦,照在阮元伊的白髮上,透射出柔和的光暈。
他笑得很溫柔,眼睛彎彎的,露出一點牙齒,真誠又認真地看著她。
段渺被白兔獸人的美貌恍惚一瞬:「我、我在找……」你。
白兔獸人心情高漲,小蹦一步跳到姐姐面前,彎下腰平視她,眼睛亮晶晶地問。
「姐姐想去海邊走走嗎?」阮元伊用近乎撒嬌的語氣。
「走嘛走嘛,現在海風吹著很涼快,很舒服的!」
說完,他自顧自地牽起段渺的手,拉著她向玄關走去,打開大門。
蹲下身替她穿鞋,順手還拿了一把遮陽傘。
段渺被白兔獸人一通操作整蒙了。
嗯?嗯嗯嗯?
這真是專門度假來了?
好女不吃眼前虧。段渺沒有反駁阮元伊的話,被他拉著跟在後面走。
她不動聲色地四處張望,觀察室外。
……目之所及,沒有其他獸人。
甚至除了海鳥沙灘樹木等自然景觀,連一個機器人、一個攝像頭都沒有。
段渺不由抿起嘴。醒來後,她就發現自己被換了一身寬鬆舒適的及膝綠裙,手腕上的智腦不翼而飛。
「這是南海星的小島。」阮元伊溫潤的嗓音響起,他充當嚮導角色介紹起來。
段渺沉默地聽著,有些拿不準該不該出聲,將對話拉回被白兔獸人拐走前。
他將我捆在身邊囚禁著,卻又不把我禁錮在密封房間內。
清亮的海鳥啼聲陣陣傳來。
在這種度假村愜意的氛圍里,從地下死裡逃生、營救久淵、身中劇毒,好像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明明局面尚且一片混亂。
「阮元伊。」
段渺忽然開口,打斷白兔獸人自顧自的導遊,停下腳步。
「阮元伊,我的智腦呢?」
阮元伊一頓,沒有回頭,只用後腦勺對著她。
「啊,這個手環呀?給你換衣服的時候取下來了。」白兔獸人語氣輕快依舊。
「剛把你抱來的時候太髒兮兮啦,你也不想睡醒來全身黏糊糊的吧?就順手幫你沖了個澡。」
阮元伊轉頭,笑嘻嘻的。
「我們是夫妻呀。這是我作為獸夫應該做的。」
段渺垂眸,看著白兔獸人緊緊扣著自己的手不放開。
說實話,她真的有點拿不定阮元伊的陰晴不定。
以至於現在,即便環境如此令人放鬆,她心弦依舊緊繃,生怕白兔獸人一個不開心,就要捅了自己。
他一直強調「唯一」,強調「夫妻」,必然是有原因的。
……總歸,她現在沒辦法逃離,那乾脆換個策略,順著他試試。
不就是 cosplay嗎?她經常做,只不過這次的角色換成病嬌白兔的妻主而已。
手心開始沁汗。
她揚起笑容,學著先前白兔獸人的模樣往前蹦了一步,鼻尖幾乎要貼在阮元伊的胸前。
段渺軟乎乎地說:「好叭。那就先不玩智腦里的遊戲了。」
她歪頭,側臉貼在阮元伊的大臂上,用柔軟的臉頰蹭了蹭。
「我想去撈魚,你給我準備了泳裙嗎?」她夾著嗓子,甜甜的發問,「還有捕魚網,準備了嗎?」
「……」
白兔獸人怔住,愣愣地瞪著粉眸看著她。
眼眶水汽湧上,粼粼反著光,幾乎凝結成珠。
阮元伊立馬側過臉,抬手揉眼睛。
說話聲音含含糊糊,帶著沙啞:「好,好,姐姐。」
「我帶你去換泳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