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渺問了很多，他的年齡，他的主使是誰，他的目的是什麼，他是不是被人抓住把柄……
但時隱垂著頭，除了最開始問名字時回答了，其餘都只點頭或搖頭，或乾脆垂著腦袋沉默。
問到後面，他便更是什麼都不出聲了。
段渺預料到光是詢問，絕不能讓人招供，多少都要上點手段，像電視劇里那樣上刑或用藥。
只是她並不想一開始就這樣。
「時隱，你好好說實話，交代清楚了，就免得吃苦頭。」
段渺伸手抓住時隱的頭髮，手上用力，逼迫他抬頭，同時俯下身，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看。
縱然有心理準備，但近距離看時隱那雙深淵般純黑的眸子。
段渺手上不由一緊，拉扯白蛾子獸人的頭皮，落下幾根髮絲。
卡繆爾上前一步，不遠不近地站在段渺身後，以防白蛾子獸人時隱突然出手襲擊她，同時又不會打擾到段渺。
時隱猝不及防被抬起頭，全黑色眸極近地貼著段渺棕色近黑的眸子。
「……」
空氣凝滯，一時只能聽見風吹動樹葉的摩擦沙沙聲。
白蛾子獸人時隱依舊抿唇不說話，直直看著段渺的全黑眸子，也在幾息後垂下，閉上眼，不與她對視。
時隱垂眸一瞬間，段渺瞬間作怒髮衝冠之狀，一把甩開他的頭髮。
時隱跌倒在地，撲在泥土上揚起灰塵迷亂他的眼。
段渺不假思索，一腳蹬在白蛾子獸人的腰後，死死地踩在上面壓迫他。
她本來還想像原主那樣，甩出黑蛇鞭來纏他脖頸，或者鞭打他。
想了一想，時隱現在很虛弱，等級不如 S級耐造，她擔心控制不好力度，一鞭子給他甩死了。
果然，時隱穿著的黑袍斗篷底下估計有不輕的內傷。
段渺體重不算重，但一踩上去，白蛾子獸人仿佛承受不住一般悶哼一聲。
「你現在不說，上了手段之後，回頭我也會覺得，何必非要多此一舉，吃一遭苦。」
時隱被踩得呀，死死貼趴在地上，依舊沉默不語。
嘖，我真服了。
段渺戳了戳卡繆爾手臂，又指了指自己。
卡繆爾會意，點點頭：「可以試試。」
方才索里斯和卡繆爾在對付外來家族飛行器入侵時，段渺收到卡繆爾收買的一本有關使用精神力技巧的說明書。
一本絕對沒有流於市面上的說明書，卡繆爾竟有本事收來，掃描後傳給段渺。
那本書沒有名字，沒有封皮，裡面只是按照 1、2、3等等順序，條例了精神力的介紹和可以運用的技巧。
比如如何快速恢復精神力，如何通過精神力自運轉恢復磁性，本人自己的精力……
倒數第三點，精神力的運用技能里寫著：如何通過輸送精神力探尋獸人意志，並從中獲取想要的信息。
段渺閉目深呼吸兩次，屈下身將手掌貼在白釉子獸人時影的後心口處。
控制比細針更小的精神流進入獸人經脈，順著精神雲海環繞一周，然後逐漸將精神力發散，覆蓋至腦域全角落……
不能經過神經反射源，否則會被本能排斥，導致失敗；不能精神力細流不穩，否則容易被獸人精神域海下意識吸收殆盡……
繞過神經反應區，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緩慢伸進儲存記憶的地方………
段渺緊張得沁出汗，染濕額角的碎髮絲，凝成極小的水珠滴落。
地上的白蛾子試著，意識到不對勁，下意識繃緊肌肉，企圖掙紮起身把段渺掀開。
卡繆爾在時隱指尖微動的前一秒，就一腳踩在他的肩甲上，死死遏制住時影后來的一切動作。
「你……！」時隱終於發出除了第一聲介紹名字之外的聲音，「放開我！」
卡繆爾不為所動，甚至腳下更用力，白蛾子侍者，肩胛發出一聲牙酸的摩擦聲，皮下凹陷。
黑蛇蟒獸人將他手臂踩脫臼了。
段渺閉目，全然沉浸在操控精神力的複雜「手術」中，沒注意到卡繆爾的小動作。
將精神力前端小指長度化作硬質的針，想像隨後跟來的精神力是線，穿梭進腦域後，再將線擴散成薄薄的紙，覆蓋均勻……
段渺跟著卡繆爾來審問俘虜獸人的原因之一就是這個。
因為她不能將這些精神技巧在五個獸俘身上實驗，畢竟連提供技巧書的卡繆爾都不知道，若是失敗了會有怎樣的後果。
鹹濕的汗液滴進乾澀眼裡，段渺閉上眼，眨了眨。
不行，操作難度太大了。
這一次肯定無法成功了。
先暫停，撤退出來。
段渺睜開眼，緩緩回收精神力，控制逸散的部分。
後滿頭大汗地起身，擦一把汗。
好累。
這種累，與之前地下室為久淵疏導透支精神力的累不一樣。
透支精神力，就像是連續幾天干體力活，沒有休息一分一秒，透支般虛脫的累。
而這種操控精神力的累，這就是頭腦風暴半天，大學生打演講比賽時，腦力幾乎轉不動的累。
卡繆爾注意到段渺的虛脫，伸手輕巧地一托她的後背做支撐，讓她靠著。
「休息一會，不急於一時。」卡繆爾說道，從懷裡掏出一張絲綢手帕，遞給段渺。
段渺接過，摺疊兩下，將絲綢手帕貼在額角上，一邊垂眸看向地上灰撲撲的白蛾子侍者。
時影本就死白死白的一張皮更加蒼白，眼下青灰詭異的泛紅。
哪怕是被段渺當成練習精神力技巧的實驗對象，被卡繆爾踩脫臼了肩臂。
除了最開始的一聲痛呼，現在仍是沒有任何反應。
閉眼，側臉撲在地上。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若不是身體還有呼吸的微弱起伏，簡直能讓人錯認為他是已經死了幾天的屍體。
「……」段渺皺著眉頭，腳尖一翻踢在時隱的側臉，看他臉上的表情。
還好還好，沒死。
老天吶，白蛾子獸人簡直是最恐怖的獸品種。
皮膚慘白的，和地獄來的使者沒區別，不是來收割就是去償命。
段渺心有餘悸。她剛剛險些以為自己把她給失手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