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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都決定穩一手(感謝「蘇格蘭鬆餅人」大佬的盟主)

2026-09-30 22:53:09 作者: 金色茉莉花

  袇房是道士修行居住的場所。

  陳度躺在床上,雙眼睜著,屋中伸手不見五指,思緒早就不知飄到哪裡去了。

  道觀里住了一隻妖怪。

  世上真的有妖怪。

  真是如夢境一樣。

  哪怕早已確定世界確實發生了某種奇異的變化,可當一隻妖怪真的出現在你面前,口中講述著神仙高人,給他帶來的震撼還是太直觀了。

  他甚至想過要報警。

  不僅想過,還是第一想法。

  他也想過是不是應該先離開這裡。

  可是拿不準的事情實在太多。

  拿不準那隻妖怪是否能隔著院子聽見自己打電話、拿不準警察是否會把自己當神經病、拿不準警察是否拿她有辦法,也拿不準這是否會讓自己的生活通向自己既不喜歡也無法掌握的方向。

  這些已經讓他拿不定主意了,讓他覺得,哪怕真的要報警,也要挑個更安全的時機,哪怕真的要離開,也該過了今晚,等到明天天亮,否則半夜離開看起來完全就是在逃跑。

  而他還有個更重要的考慮——

  修行造化,法術神通!

  飛升成仙,長生不老!

  這裡有著古往今來所有人的終極夢想。

  原來是真的存在的!

  現在靈氣復甦,妖怪現世,貓兒都要成精了,自己既然早已經看見靈力,是否也可以通過這次機會,走上修行的道路呢?

  

  陳度從小生長在地聖觀,對古代的修行有所了解。

  古代修行正統以佛道二教為主,各有分支,又有許多術士巫師、民間法教,都各有修行法門。其中有些民間法教會依託佛道二教而存在,可以說是蹭蹭熱度,撈點好處,為自己行個方便。

  到了現在,道教正統只剩下兩派,符籙派和丹鼎派,地聖觀二者都不是,因此只能算是民間法教,只做民間信仰場所登記備案,沒有宗教活動場所登記證,嚴格來說,不是正規道觀,只能叫法教壇口。

  因為它有些歷史,算是歷史文物,所以才被保留了下來。

  據說古代地聖觀的傳承偏向術士,不講性命雙修,不學齋醮符籙,也沒有這二者的正統修行方法,而是修靈氣與法術。

  關於如何修行靈氣,已經沒有記載了。

  至於法術,倒是有些口口相傳的,可一來傳了太多代,嚴重失真,二來大多也都和民間土法子差別不大,只有唬人的功效。

  陳度早就試過了,都沒有用。

  外面那隻妖怪既然成了精,按照古籍上說,肯定是吸納天地靈氣、吞吐日月精華,她會有適合人的修行靈氣的方法嗎?

  如果有,自己又該怎樣從她那裡獲得?

  此時雖然風大雨大,雷聲不止,但是同處一間道觀,陳度不敢出聲。

  ……

  眼睛一閉一睜,四百多年過去了。

  雲織眼前同樣只有黑洞洞的一片,心中亦是思緒不止。

  剛才那位貓道長帶她來到這間客房,房中的一切都讓她覺得陌生而茫然。

  貓道長跳起來開的門,剛一開門,她就察覺到了門鎖的別致之處。後來貓道長又跳起來開了「燈」,她這才知道,原來此前在那個房間,那道將自己嚇一大跳的光芒是這樣亮起來的,古文記載中天上神仙宮殿中的明燈恐怕也就是這樣了。

  她仰頭盯著燈看了許久,直看得脖子發酸,眼睛昏花,才又壯著膽子,學著那位貓道長按了按開關。

  關驚一下,開又驚一下。

  害怕仙師怪罪,不敢多玩。

  床上被褥同樣柔軟舒適。

  說實話,她雖是妖,可在幾十年行走天下之際,住過很多地方,那些露宿荒野、樹洞藏身的日子暫且不提,住過雞毛店、茅店、腳店、車馬店、客棧、酒樓,也曾在不少道觀寺廟裡過過夜。開始要壯壯膽子,後來知道全天下其實很少有真正的修行之人,習慣了也不怕了。絕大多數住處都沒有這間道觀的客房住著舒服。

  四百多年了,真不知山下人間現在是哪朝哪代,誰坐天下,誰掌江山,俗世又變成了什麼模樣?

  自己如今法力還沒恢復。


  不會剛下山就被哪個將軍逮去宰了吧?

  她心中滿滿的忐忑和不確定。

  鼻尖傳來幾分幽香,好像是院子中那棵靈樹。

  真是洞天福地啊!

  忽然想到這位道長似乎脾氣不錯,自己擅闖他的清修之地,他不僅沒有降下責罰,甚至都沒怎麼怪罪。哪怕後來自己厚顏向他乞求庇護,他也沒有無情的拒絕自己,將自己趕出去送死。

  不知這位道長是何時開始修行的。

  要知道如今靈氣才剛剛復甦。

  該不會他也是從大明活下來的吧?

  想到這裡,她又不由得想,要是自己繼續厚顏請求留在這裡,暫避修行,恢復法力,那位仙師是否還會同意?

  若是他能同意,一方面自己能有個依託,一方面他也能指點一下自己修行,那可就太好了。

  不對不對!

  明天早上能否平安走出這裡還不好說呢,想這些太不切實際了。

  還是下山保命要緊。

  女子連連搖頭。

  此時雖然風大雨大,雷聲不止,但是同處一間道觀,她也不敢出聲。

  ……

  清早風雨俱歇,雷電無影。

  山中幽靜,陳度醒來的時候,只聽見道觀外面鳥兒的鳴叫聲,還有掃帚摩擦地面的聲音,都很空幽。

  又覺得有什麼硌著自己。

  伸手一摸,還是那塊印章。

  陳度昨晚明明把它放抽屜里的。

  抬眼一看,自家貓兒正蹲在床邊看自己,眼睛睜得溜圓。

  「又是你!」

  陳度拍了下它的頭,開始收拾東西。

  昨晚他想了很久,還是覺得從這隻妖怪身上獲取修行方法的想法太不切實際,更不知道這隻妖怪是善是惡,決心先穩一手。

  小命要緊!

  道觀是不可能割捨的。

  這裡充裕的靈氣還是其次,主要是道觀有傳承。自家師父那麼割捨不下的,即使是為了他老人家,陳度也不可能輕易割捨。

  只是這裡鬧了妖怪,終究不太穩妥,於是他決定今早先找個理由下山,暫避幾天。

  最起碼也要冷靜兩天再做決定。依照經驗,冷靜下來後做的決定更有參考性。到時候要是想回來,就設法回來看看,看這女子走了沒有,等她走了自己再回來。不想回來就在外面找修行的辦法,找到且有一定修為了再回來,到時候也不怕了。

  正好本來也是要下山的,前幾天約好要去幫人看看墓地風水。

  這是道觀的重要收入來源。

  收拾好後,乾脆提著包裹出去。

  這也是有考慮的——

  將包裹拿出來,讓這妖怪看見,是為了提前告知她自己要下山,光明正大的走,免得到時候她發現自己偷偷下山,生出懷疑。

  當出門時,昨夜那隻女妖就在院子裡,拿著一把斑竹做的掃帚,清掃著地上落葉。

  這名女子還是那身衣服,白天看得更加清楚,更覺得她身段曼妙、容貌驚艷,哪怕在這個護膚、醫美技術更發達的年代,她也不像凡人,而像是從有修圖美顏技術的電子設備里走出來的,美得不真實。

  「仙師醒了?」

  女子發現他後,立馬轉身行禮。

  「嗯。」

  陳度點了點頭。

  「咦?仙師要出門嗎?」女子發現了他背後的包裹,覺得模樣頗為別致。

  「嗯,和一個老友約好了,今日過去聚一聚。正好昨晚驚蟄,天地恐怕有變化,我得出去看看。」陳度淡然點頭,往四下掃視一眼。

  昨夜果然葉落不少。

  那棵小樹好像又長大不少,果子也大了一些,有黃豆大小了。

  真是有些捨不得。

  「原來如此。」

  女子也瞄了眼院中寶樹。

  陳度便又瞄了一眼。

  對於這棵樹他也有過考慮——


  雖然說這棵樹肯定不凡,但是靈氣剛剛復甦,要是說它是天下至寶,恐怕概率也不大。

  而陳度也實在沒有辦法把它帶走。

  將它留在這裡倒還有個好處:

  一方面自己知道她是妖怪,知道這是寶樹,還放心的留下寶樹,下山訪友,可以更襯托出自己的從容與肚量。

  妖怪更不敢輕易阻攔。

  另一方面,要是這妖怪真的起了壞心思,偷了這棵樹,或者摘了果子,她反倒很可能因為心虛害怕而跑得遠遠的。畢竟就連西遊記里的師徒幾人毀壞了人參果樹還知道闖了禍想要逃走呢,這樣自己短時間內反倒更安全。

  「我這裡沒有早飯給你吃,你把地上掃乾淨後,就下山吧。」

  「不敢不敢,仙師容我在此棲身避禍,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怎敢還讓仙師賞賜餐食?」女子連連行禮,看著陳度,欲言又止,隨後只能低下頭繼續揮舞起掃帚。

  「沙、沙……」

  地上的落葉和寶樹細碎的花瓣被掃到一堆。

  很快,她聞到了一陣異香。

  想來是仙師的早膳。

  她分明沒見有煙火,不知道從哪來的早飯,而且仙師的早飯聞起來香氣濃郁,十分勾人,不知是什麼東西,總之不像凡物。

  莫非是用法術變出來的?

  女子繼續清掃。

  她掃得很認真,每個地方都要掃得乾乾淨淨,清掃之時,難免注意到院子的地面,看著這如同漢白玉一樣的顏色,平整無比,卻又沒有任何拼接縫隙的地面,又忍不住思考這地面究竟是什麼做的。

  如此一來,她當然掃得很慢,陳度已經把泡麵吃完了,她還沒把院子掃乾淨。

  這妖怪恐怕真有別的心思。

  陳度心下瞭然。

  可問題是,這妖怪要是真有壞心思,他是一點也阻止不了的。

  而且他本來也要經常下山,或是做法事,或是下山採購,或是取快遞,道觀現在只有他一個人,他不可能一直都守在山上。

  細想一下,如果這隻妖怪在他在的時候有偷竊行為,自己卻絲毫沒有發現,恐怕很容易讓她生出輕視。

  如果她偷竊的時候自己不在山上,自己反而有不在場的理由。

  這麼想著,有點窩囊。

  不過性命珍貴,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按原計劃走。

  「怎麼還沒掃完?」

  「這就完了!」

  女妖一驚,立馬加快了動作:「敢問仙師,這些塵渣穢物還要嗎?」

  「要來做什麼?」

  「這……」

  女子又是欲言又止,舌頭打架,最後說道:「不知丟往何處?」

  「倒在牆角那個桶里。」

  「是……」

  女子很快清掃乾淨,又向他道謝,才戀戀不捨走出道觀,飄然離去。

  陳度也背上了包,包里只裝了些重要物品,便帶著貓兒鎖了道觀的門,同樣下山而去。

  ……

  道路屬於人間,山林屬於妖怪。

  女子就走在山林中。

  可她卻是越走越捨不得,越走越後悔,好幾次駐足,又好幾次邁步,還時常踮腳翹首,觀察那位道長的身影。

  山路彎曲,常有遮擋,經常看不見人,看見了也看不全。

  待得女子看見道人的時候,只能看見他肩部以上的地方,不知他坐騎為何物,只知不是驢不是馬不是牛,非龍非鳳亦非雲,坐著卻很是平穩,沿著那條同樣和漢白玉似的沒有拼接縫隙的山間小路,一路滑也似的下山去了。

  她咬了咬牙,似乎做了決定。

  而她很耐心,又等了一會兒,等到道人走遠,才壯著膽子悄悄折回道觀。

  一切在按陳度預想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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