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再見。」謝塵起身,朝昂熱擺了擺手。
看著他的背影走下樓梯,昂熱才緩緩起身,從身後的書架取出了一疊白紙,上面一頁一頁繪著小學生簡筆畫那樣的東西,翻到最後一頁,畫風忽然一變,風格凌厲,栩栩如生。
那張紙上畫著一高一矮兩個男孩坐在窗台上,上面有綠色的藤蔓垂下,他們並肩眺望著遠處的高塔。
高的那個穿著一身校服,矮的那個穿著有些拘謹的西裝和方口皮鞋,四隻腳一起晃悠在窗外。
「不是你麼?」校長看著那幅畫,輕聲地說。
他取出打火機,點燃了那疊白紙,看著它在壁爐里慢慢化為灰燼。
加護病房。
謝塵躺在病床上,百無聊賴的刷著手機,看守夜人論壇。
雖然他的傷勢早已經痊癒,但為了提防有心人,對外依舊宣稱重傷未愈。
畢竟哪怕是相較於龍族,他的恢復能力也太恐怖了一些,昂熱特意交代,還是儘量隱藏一下為好。
《【爆】世紀求婚!加圖索家繼承人出手,陳墨瞳會戴上那枚戒指麼?》
《【八卦】史上最水S級?論路明非三大罪狀:怯戰、划水、覬覦大嫂》
《【八卦】神秘S級戀情大揭秘!暗戀對象竟然是她?》
謝塵一愣,下意識從床上坐起。
「艹了!」他低聲罵了一句,「我怎麼不知道我有暗戀對象?漏了記憶?還是那個王八蛋在那我開涮?」
他皺著眉點進去想看看究竟是誰在胡說八道,手機上立刻彈出一條告示。
【卡塞爾新聞部獨家爆料】
【是否支付5美元解鎖本帖隱藏內容?】
【您的好友劍橋折刀、狄克推多、村雨、紅髮巫女、七宗罪、格陵蘭陰影、曼斯,已解鎖】
【支付方式:校園卡/銀行卡/信用卡】
【確認支付】【下次一定】
謝塵嘴角抽了抽,心想這他媽肯定是芬格爾幹的好事,一定是因為自己強行拉他做任務,那傢伙懷恨在心,故意挖料報復。
這肯定是芬格爾在捕風捉影,無中生有,純粹標題黨。
同時他又有點難繃,沒想到有這麼多人關心自己的情感。
他倒是要看看芬格爾在放什麼狗屁。
謝塵點擊確認支付,一目十行,將帖子下滑到最後,全部看完之後,他整個人直接蚌埠住了。
不是...來真的啊?
他連忙切換兩年前註冊過得一個ID名為「逆命者」的小號,發現自己還真的是用這個小號關注了某人,並且在兩年前,點讚了她當時發布的所有動態。
他臉皮發燙,羞恥感瞬間上涌,當場就要忍不住找芬格爾爆了。
不過很快他就長長鬆了一口氣,他發現這個小號關注的並不只有她一人,還有很多漂亮的學姐學妹。
呼,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開小號關注學姐學妹看美女,這在卡塞爾十分正常,誰沒有幾個小號啊?沒有的才稀奇。
艹了,差點以為要跟路明非坐一桌了。
謝塵重新躺回床上,同時找到ID狗仔之王發去消息,「錢分一半打我卡上」同時附以一個拳頭的表情包,殺氣騰騰。
對方先是回了一個大哭的表情包,然後又趕緊發了個收到的手勢。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敲響。
謝塵這才想起今天是加護病房開放的第一天,在此之前,他是不允許被普通學生探視的。
有人來探視他了。
「請進。」他往被子裡縮了縮,裝出一點萎靡的樣子。
「哈嘍,師兄中午好!」路明非伸個頭進來朝他擺手。
然後是陳墨瞳和楚子航走進來,沒想到這三人湊到了一起。
楚子航送了一捧花,路明非的是果籃,至於陳墨瞳,帶了可樂和肯德基全家桶。
謝塵臉色瞬間紅潤,坐起身從陳墨瞳手中接過可樂和肯德基,有些受寵若驚,這禮物也太貼切了,沒想到她會留意自己好這口。
「師妹太貼心了,芬格爾的帖子我看到了,祝你幸福,別忘了到時候送我請柬啊,我好宰一下愷撒這個大戶,說起來他是不是還欠我一個願望?」
陳墨瞳皺眉,「我還沒答應。」
她穿著墨綠色校服,紅髮披肩,雙手抱胸靠在窗邊,靜靜的看著他。
「早晚的事,我要是女的我也嫁愷撒。」謝塵理所當然的說。
楚子航偷偷瞥了眼身旁笑的沒心沒肺的路明非,岔開話題,「師兄,傷勢沒有大礙了麼?」
謝塵墊著枕頭靠在床頭,喝著可樂,嚼著翅根,看起來哪裡像是受了重傷的人。
「能吃能喝能睡,不過還要在這待上一段時間,看你的樣子,是想向我請教麼?」
「是有這個想法,能否請師兄痊癒後,指點我一下。」楚子航說。
謝塵今年大四,他知道對方畢業後,學校一定會讓他正式加入執行部,到時候任務纏身,可就沒在學校這麼方便了。
「好吧,我答應了,」謝塵沒有拒絕,他也好奇外人能否學會自己另個世界的手段,「你這個弟子我收了,不過能學多少就要看你的天賦了。」
「你呢?路明非,你也是來拜師的麼?看在我們共事一場的份上,也不是不能指點你一下。」謝塵看向一個人發呆的路明非。
「啊?」路明非一愣,連連擺手,「不不,我就算了,我可沒那個追求。」
「那你的追求是什麼?大嫂?」謝塵說。
「額...」路明非下意識的看向窗邊,發現諾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這才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有些事能做不能說啊師兄!
「師兄也看芬格爾發我的帖子了?」他低垂著頭,聲音發虛。
「你不也花五美元看了我的帖子,那個敗狗,為了報復我拉他做任務挖我的黑料,我剛剛都嚇了一跳,心想我什麼時候有了暗戀對象,我怎麼不知道。」謝塵說。
「就算現在不是暗戀,可師兄當初也短暫喜歡過師姐吧。」
「我還一直喜歡林志玲和劉亦菲呢,我的小號關注的也不止陳墨瞳一個,無非是見色起意罷了,倒是師弟你,陷的有點深啊。」
謝塵拿著雞骨頭朝路明非指指點點。
一旁的楚子航插不上話。
他的感情經驗甚至還比不上沒有感情經歷的路明非。
但現在這種場景,他不說些什麼,又感覺有些不合群。
「我能問你們一件事麼?」楚子航忽然說。
「嗯?」兩人看向他。
楚子航遲疑了片刻,「喜歡一個人...大概是什麼樣的?」
「那是相當的悲催啊!」路明非脫口而出。
謝塵嘖嘖搖頭。
路明非的腦袋於是垂了下去,意識到喜歡一個人並不悲催,他喜歡一個人才悲催,而最最悲催的莫過於這句話脫口而出。
就跟認輸一樣,一個永遠輸牌的賭棍被人問起打牌是什麼遊戲,不由自主地說,「輸錢唄。」
「看對方嘍,」謝塵雖然也沒有談過戀愛,但他自覺在三人中還是最有經驗的,可以擔任軍師一職,「互相喜歡和沒有結果的暗戀是不一樣的,前者是金色原野上的雄獅,後者是陰暗洞穴中的哥布林。」
「太形象了師兄,扎心了。」路明非裝作中箭捂著胸口。
「其實我是想問,你們會出於什麼原因喜歡上一個人呢?」楚子航表情嚴肅。
「當然是長得好看身材好啊,腰細腿長胸大,臉蛋精緻,對了,還要對我熱情,這很重要。」謝塵說。
「就比如那天英靈殿中的那位超模?」路明非暗戳戳道。心想怪不得你不喜歡師姐了,是有新歡了。
「目前沒有見過臉蛋身材氣質綜合評分比她高的,所以我現在只能喜歡她。」謝塵張口就來。
「原來師兄喜歡的人是會像榜單那樣刷新的,永遠喜歡榜一啊。」路明非吐槽。
「我不是說這方面,我的意思是,除了外形,還有其他原因麼?」楚子航問。
路明非皺眉,忽然煩躁起來。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麼?需要麼?不需要麼?需要麼?不需要麼?」
「這是個鬼知道天曉得的事情,本來你什麼也不在乎,開開心心的,吃著火鍋、坐著火車、唱著歌出了城...忽然間火車被人掀翻到水裡了,你從水裡鑽出來,睜眼看著一個腰細腿長一頭長髮的女土匪,一腳踩在你臉上,威風凜凜,說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打此過留下買路財,若敢說個不字管殺不管埋!你心裡一動,恨不得留下來跟她一起當土匪...那個瞬間你就喜歡她了唄。」
「入室搶劫般的愛情麼?路明非你是m,有受虐癖啊。」謝塵吐槽。
「我就不能是一見鍾情麼?」路明非說。
他又想起那個晚上在電影院的漆黑的小廳里,諾諾強橫霸道地闖入他的世界的瞬間,不由得一股酸楚湧上來。
楚子航顯然跟不上這種展開,「能具體地說說麼?比如,這女生對你很好什麼的。」
「別扯了!」路明非覺得累了,乾脆一屁股坐在謝塵的病床上,「經常都是那些把你指來使去不當回事兒的。」
見鬼!又暴露出衰人的真面目了,其實只有他喜歡的女孩才指揮著他到處亂跑吧?陳雯雯跟趙孟華一起也跟個小媳婦似的乖巧。
「指來使去不當回事兒能叫感情麼?」楚子航冷冷地問。
謝塵點頭,表示贊同。
「一個女生對不喜歡的男孩都是很無情的,如果這女生對你很好,那只能說明她同樣喜歡你,除了你媽外,這世上可沒有女孩會無緣無故的對你好,錢和人總要圖一個吧。」
「靠!」路明非真的有點怒了,明明是過來探視,卻要一直被指指點點,強迫聽一些扎心的大實話,「叫不叫感情不是你們說了算的好麼,師兄?你們都沒試過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啊!你們憑什麼下結論?這東西能研究麼?」
他心裡坐實了兩人已經知道了他暗戀諾諾的糗事,至於這場談話到底是為了開導他還是嘲諷他都不重要,這種一本正經的咄咄逼人的不斷拆穿他的掩飾,才真是讓人火大,想掀桌啊!
你們以為我不知道我是舔狗,我沒結果麼?!我就是痴心妄想、白日做夢、異想天開、心存妄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怎麼了?!你們以為我願意麼?!
「有道理,那星座什麼的也靠不住了,對吧?」楚子航一秒切毫不相干的話題,放在他身上毫無違和感。
謝塵不由心裡吐槽,楚子航是會拉扯情緒的。
「什麼對什麼?」路明非一秒煩躁切平靜。
只能說這兩位都是神人。
謝塵與他們兩個一比都只能算個普通人。
「天蠍對巨蟹。」楚子航脫口而出。
我超威,你好歹裝一下啊,哪有你這樣貼臉開大的?
諾諾是天蠍,我是巨蟹。
路明非看著楚子航,整個人都愣了。
「呵哈哈哈哈!」謝塵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前世對星象也有研究,正好派上用場。
「老實說不太好,天蠍女太強高冷不解釋,巨蟹男太慫喜歡逃避,前者占有欲強且記仇,後者念舊、與前任曖昧不清,容易產生誤會,互相折磨。」
「產生誤會?諾諾會覺得路明非與陳雯雯糾纏不清?」楚子航認真思考。
「怎麼可能。」路明非自嘲。
「怎麼不可能。」謝塵說。
其實原著第二部寫的就是這樣的暗線,明面上寫楚子航和夏彌的愛情故事,暗地裡寫路明非和陳墨瞳之間產生誤會,導致錯過的故事。
首先蒲公英章節,路明非約會陳雯雯吃飯,路明非坐飛機回學校,陳墨瞳向他發送生日祝福,路鳴澤偷看簡訊,以至於路明非沒看到簡訊提醒,以為陳墨瞳沒有發簡訊,陳墨瞳則是沒有收到回信,導致兩人之間誤會,展開了一段冷戰。
記下來,婚約章節,愷撒在陳墨瞳沒有答應求婚的時候,就自己寫了一張結婚申請書,芬格爾將申請書帶給了路明非,路明非產生誤會,以為陳墨瞳同意了愷撒的求婚,於是更加下定決心要遠離陳墨瞳。
冷戰繼續。
一直到審判楚子航,聽證會這一天。
陳墨瞳主動破冰。
主動跟路明非坐在一起,為她這個小弟撐腰。
這本來是兩人之間的和解。
但路明非非要在這場聽證會說出,陳墨瞳主動給路明非發生日快樂歌的這一天,路明非正在和陳雯雯約會,陳墨瞳於是產生誤會,去找了愷撒。
之後就是陳墨瞳在頤和園湖邊喝酒,反覆告訴自己不可能喜歡路明非,救她的那個人不可能是路明非。(陳墨瞳每次喝酒都是因為路明非)
一直到現在,即便遭遇了路明非如此多的冷落與打擊,陳墨瞳依舊沒有想要放棄路明非,而是決定入水側寫,之後溺水被趕來的愷撒所救。
代入一下兩人視角其實真的很絕望,兩人被天意(路鳴澤)做局,導致互相誤會錯過。
在路明非的視角里,諾諾忘了自己,不給自己生日祝福,要和自己切割,並且和愷撒進行了結婚申請,並在頤和園進行了盛大的求婚,發布到了網絡上官宣。
而在陳墨瞳的視角里,是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在愷撒求婚的那天,即便知道這是非常曖昧的簡訊,但她還是主動和路明非發了生日祝福歌,但路明非一直沒有回覆,在自己主動找路明非的時候,路明非卻說自己當時正在和前暗戀對象進行約會(這誰能繃得住,兩人要是對調一下,這會路神人恐怕又要cos李煜了),最終自己在湖中溺水被愷撒救下,再也找不到理由拒絕愷撒,因此才同意他的訂婚。
路明非不解的看向謝塵。
謝塵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過去已經被改變了,未來自然也不可能像原著那樣。
「星座這東西聽個樂也就算了,真要相信,不如家裡拴條狗,向它請教感情。」
謝塵看向路明非,認真道:「如果真的喜歡就去表達,你有腿、有嘴巴,去見、去問,被拒絕也好過被誤會,大大方方,不丟人。」
「有必要麼?」路明非頭也不抬,「就像師兄你剛剛說的,我是女的我也嫁愷撒,我連爭一爭的機會都沒有,一開始就註定是件扯淡的事。」
楚子航沉默,他感到很無力,而上一次這麼無力還是在雨夜的高架橋上。
謝塵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總不能現在讓陳墨瞳回來,三堂會審她喜不喜歡路明非吧。
她不就是因為側寫到了,不想面對這樣的場景,才一個人悄悄離開的麼。
三人不說話了。
秋天的尾巴掃落銀杏發黃的枝葉。
.......
後記。
3月14日。
遠在英國執行任務的謝塵,收到了一份從學校送來的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