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這麼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天下眾人。
此前武評第一謝流雲現身的消息,經由種種渠道傳遍天下,加之他並未刻意隱藏自身,便如元本溪所說,那些被徐驍馬踏山門的江湖中人自然朝他匯聚,有把他當做主心骨的打算。
便如小孩子受了委屈,要找自家的大人,如今他們這些喪家之犬,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這位了。
至於王仙芝、齊玄禎、龍象樹僧、軒轅大磐等等,這些置身事外之流,早已不被他們當做江湖人看待,全是江湖鷹犬!
當然,其中也不乏有什麼野心家,春秋亡國之權貴打著利用謝流雲,重創離陽王朝的盤算。
除此之外,那些原本置身事外的大高手們,好像也不願錯過這次江湖天下第一巔峰武夫與離陽王朝冠絕春秋的最強軍陣的一戰!
諸如王仙芝、隋斜谷、鄧太阿、曹長卿、軒轅大磐這些江湖有數的天下高手全部到了,匯集在波陽湖附近。
當然,這幾位個個有稜有角、桀驁不馴,碰到一起少不了一番摩擦。
軒轅大磐當即笑道:「嚯,王老怪,你也來了呀,離陽那邊不是說不讓你出城?」
軒轅大磐此人,如今是徽山軒轅世家的老祖,但他卻並非軒轅世家的血脈。
他原是軒轅家的門客,事後入贅徽山,改姓軒轅。
此後更是以天象境的強橫武力成為了軒轅世家的老祖。
只是此人有些奇葩。
軒轅大磐立志融會三教學說,想要三教合一。
他本是武夫,卻偏偏要裝作一副儒生的樣子,又以儒士的姿態,修行佛門的歡喜禪和道門的房中術。
這可真是......若是王重陽知道這就是三教合一,便也不會想著創立全真了。
除此之外,軒轅大磐的武道之路,也極為別致。
二十歲時,挑戰家族老祖,敗。
三十歲時,挑戰槍仙王繡,敗。
四十歲時,挑戰吳家劍冠,敗。轉而練劍。
五十歲時,挑戰李淳罡劍法,再敗。繼而練習刀術。
五十五時,挑戰顧劍棠刀法,再敗。
六十歲時,挑戰齊玄禎內力,再敗。
一生江湖經歷,堪稱軒轅不勝。
只是,也正是他這樣的經歷,雖然屢戰屢敗,卻導致他的武道根基極為深厚。
從金剛、指玄一路破入天象境界,如今更是大天象境界,江湖將其稱為,僅次於天象第一人的曹長卿。
只是此人的別致,並未到此結束。
雪中原著中他晚年痴迷雙修,被當世之人戲稱為「炮甲」,為了雙修,甚至強迫族中的後輩女子與他結合。
只是如此,他還是不滿足,甚至將目標放在了自己的一眾孫媳婦甚至是曾孫女的身上,迫使彼時他的嫡長孫軒轅敬城忍無可忍,讀書讀了個陸地神仙境界。
一日之內,從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連破十數境,直入陸地神仙,成就儒聖!
隨後更是引下天雷與軒轅大磐同歸於盡,結束了其奇葩至極的一生。
王仙芝看到他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不給他留任何顏面的當著眾人的面譏諷道:
「軒轅臨風要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看到你今日的所作所為,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當年沒有一掌拍死你。」
軒轅臨風正是當年將軒轅大磐招為贅婿的軒轅家老祖,當年的他正是看中了軒轅大磐的武道資質,只是他絕不會想到會為後世子孫留下如此禍害,甚至搭上了一位天賦卓絕,能一步踏入陸地神仙成就儒聖境界的嫡系子孫。
若他真知曉今日之事,恐怕是要被重新氣死。
軒轅大磐卻是呵呵一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道:
「哈哈,我能有今日之成就,可離不開臨風老祖的栽培!」
他恬不知恥的笑著,這幅模樣,令四周眾人都感到不齒。
若是換做以往,其他人也就罷了,礙於他實力太強,而不敢像王仙芝這樣當面譏諷他。
但今日在場的諸位,可沒一個怕他的。
尤其是李淳罡和黃三甲,就沒有這樣的煩惱。
說起來,這兩人雖然一向不和,但反而卻是臭味相投,都是不畏強權的蓬蒿人的性子。
雖然李淳罡如今境界,已跌落至指玄境界,看起來極為落魄,單臂,渾身酒氣衝天,昔日的風流倜儻已完全不見,極不注重形象。
但他的性子可沒變啊,看到軒轅大磐這屌人,依舊激情開麥。
「你這老王八就作吧,沒有聽說過那句話嗎?人賤自有天收,我等你下場悽慘,追悔莫及的那一天!」
他說這話也並不是毫無根據,想那徽山軒轅世家,可是傳承自上古人皇。
雖然這只是傳聞,但徽山軒轅世家僅是以江湖勢力便已傳承了不下上千年。
古今歷來出現過的高手無數,以此為例,將來再出現一位高手豈非也實屬正常。
而以軒轅大磐如今這作風,跟找死有什麼區別?尤其要碰上一位正直的後輩子弟,豈非要被狠狠地清算?
而另一旁的黃三甲,當然知道後世軒轅大磐的下場,當即笑呵呵的對著李淳罡說:
「哈哈哈,李淳罡,雖然你劍練得一般,眼光也不怎麼樣,但你這起卦推算之術還是不錯的嘛。」
黃三甲無愧其口舌之利的稱號,一句話竟連帶著將李淳罡都貶了一遍。
李淳罡可不慣著他,當即道:「我可去你媽的吧,你這小比崽子,又想挨打了是吧?」
天下誰人不知,李淳罡號人間劍絕,此生最得意的便是手中之劍。
然而此時到了黃三甲的口中,卻成了只是一般。
李淳罡不由又想起了當年之事,以及今日黃三甲特意專門找到他,將他強行拉過來,要看他多年前說過的謝流雲的劍道。
李淳罡本是不感興趣的,但礙於囊中羞澀,為了多喝幾壇酒,也便跟著黃三甲這傢伙過來了。
只是他心中是極不以為意的,不認為這世間有誰能在劍道上超過當年的自己。
至於他的眼光,李淳罡瞥了眼黃三甲,說道:「你小子當年若是跟我練劍,你能有如今這成就嗎?你根本就不是練劍的那塊料!」
黃三甲當即紅溫,事到如今他也認識到了自己確實不是練劍的那塊料,但被人當眾說不行,他如何能忍?
「行了!誰比的上你啊!」
「你李淳罡天生劍材,劍意強得都收不住了,能失手打死摯愛,普天之下也就獨你一份了!」
黃三甲口無遮攔,直接往李淳罡的肺管子上戳。
正在喝酒的李淳罡當即便咳咳咳,隨後起身撿了根樹枝,便要動手狠狠的抽黃三甲一頓。
不曾想,黃三甲已經躲在了拉著姜泥的曹長卿身後。
姜泥自與曹長卿重逢之後,便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與他分開了,走哪都要跟到哪裡。
曹長卿無奈只能帶她來此,他也害怕自己離開後,姜泥再被人擄走。
兩人一時間圍著曹長卿和姜泥兩人打轉。
黃三甲還在喋喋不休地說道:
「你李淳罡也就是見識淺薄了,還敢號稱天不生我李淳罡,劍道萬古如長夜,呸,我都替你羞死人了,也不知道你當年是怎麼中二的說得出口的!」
李淳罡毫不在意形象的破口大罵:
「你他媽這個小比崽子!我不就是當初沒收你為徒嗎?你還沒完沒了了!」
「什麼叫我自己號稱,那是全天下的人都承認的事情!你把那個謝流雲誇得要上天,你問問在場眾人有誰認為他的劍道能與我比肩!」
「還非讓我過來看,一個心如死灰已有死志之人,有什麼可看的?」
「難道你還真的以為他能勝得過陳芝豹帶領的三萬鐵騎,活著離開?」
黃三甲呵呵一笑:
「你做不到,可不意味著別人也做不到,而且我可不是因為當年你沒收我為徒,就特意針對你,要不要與我打賭?」
「若是今日那謝流雲,擊潰了陳芝豹率領的三萬鐵騎,你當著眾人的面親口承認當年是你有眼無珠,不收我黃三甲為徒傳授劍道,並不是我沒有劍道資質,而是我資質逆天,讓你產生了嫉妒之心,所以才故意不收我為徒。」
「我呸!」
「還說你不是因為當年我沒收你為徒而針對我。」
李淳罡說道:「你這小子好不要臉,就你的劍道資質,還讓我產生嫉妒之心,你是想讓他們笑掉大牙嗎?」
「我當時不傳你劍道,說你沒有資質已經是照顧你的自尊了,你就是蠢材啊!我行走江湖那麼多年,還從未見過你這樣的劍道朽木!」
「你明白我當時的心情嗎?我他媽的還納悶我什麼時候成了開武館的,怎麼什麼人都敢來找我拜師了?我什麼都下得去嘴,那麼葷素不忌嗎?」
「呸!」
「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你媽啊!小比崽子我忍你很久了!陰魂不散!」
姜泥看著兩個大人如小孩子一樣,來迴繞圈捉小雞,不由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曹長卿雖然也不信,但一想到黃三甲的事跡,自他成名以來,所有與他打賭的人全部都輸了,其中最出名的便是那位半寸舌元本溪了。
天下第二謀士,那樣精明的人都賭輸了,加之李淳罡是楚人,青衫劍神是他們大楚的驕傲,不由出聲提醒道:
「前輩還是莫要賭了,小心元本溪的前車之鑑。」
黃三甲當即說道:
「好你個曹長卿,轉臉就不認人了!」
隨即又對李淳罡說道:
「你怕了?」
李淳罡哪裡會認慫:
「老子怕個鳥!」
他只是不想進行無意義的打賭。
只是如今被黃三甲一激,當即道:
「就依你說的,賭就賭!」
「如果我輸了,我就按你剛剛說的,當著他們的面說我有眼無珠,當年不收你為徒是因為嫉妒你的劍道資質,但如果你輸了呢?」
黃三甲想也沒想道:「我就不可能會輸!」
「一百壇杜康。」李淳罡說道。
「你可真敢要啊!」黃三甲當即說道。
要知道杜康可是天下名酒,僅次於齊醍。
齊醍乃古今天下第一名酒,釀造方式早已失傳,以酒液血紅、口味回甘而聞名天下。
杜康則屈居第二。
天下只有極少數人知曉其釀造方法,且步驟繁瑣,數年也沒有幾壇。
李淳罡如今張口便要一百壇,豈不是獅子大開口?
若是別人,肯定沒有,但黃三甲,他還真有。
只是一百壇杜康,就算是他也要肉痛。
但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不就是一百壇杜康麼,行,我答應了!」黃三甲說。
眾人不由一愣,皆是一驚,尤其是李淳罡:
「不是,你小子,你還真有啊!莫不是又在騙人?」
一百壇杜康,別說在場的眾人了,便是如今的離陽皇帝趙禮,也絕對拿不出來。
黃三甲卻道:「你愛信不信。」
「行,我賭了。」李淳罡當即說道。
那可是一百壇杜康,他現在還怕黃三甲不跟他賭了。
「在場可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小子到時候可別給我賴帳。」
「放你的狗屁!你李淳罡狗嘴裡就是吐不出象牙來,這麼多年我賴過誰的帳?我的名聲全是讓你給敗壞了!」黃三甲氣道。
他話音落下,一旁的隋斜谷開口說道:
「黃三甲,你便對謝流雲有如此的自信嗎?難道他就是你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恩師?」
「老張頭?」黃三甲說,「他可不配。」
「那是為何呢?」
隋斜谷說道:「就算他能數息之內殺了吳見,但那可是陳芝豹以及北涼三萬精騎,甚至五千大雪龍騎,乃至軍中針對江湖中人的種種手段,別說他一個謝流雲了,便是在場的我們齊上,怕是也討不得任何的便宜吧。」
隋斜谷看向四周,在場的王仙芝,他雖多年不曾與他交手,但如今必然是早已入了陸地神仙境界。
除此之外還有大天象境界,號稱天象第一人的曹長卿,以及軒轅大磐大天象境界,鄧太阿大指玄境界,近幾年來甚至隱隱號稱指玄境中的第一人,以及他隋斜谷大天象境界。
至於李淳罡,如今已是指玄境界,但必然是不能將他簡單地當做一位指玄境,便算是天象境吧。
除了王仙芝這位確認的陸地神仙,以及李淳罡這位從陸地神仙跌境的指玄境。
再排除掉軒轅大磐。
他隋斜谷、鄧太阿、曹長卿可都是有陸地神仙境界的戰力。
也就是說四位陸地神仙,一位曾經的陸地神仙,面對陳芝豹以及他率領的三萬北涼精騎乃至五千大雪龍騎,以及軍中種種針對江湖中人的手段,他們都討不到半點便宜,謝流雲又憑什麼可以呢?
他身為武評第一,哪怕就算再強,也無非是一人罷了。
隋斜谷心中暗道。
便以他為例,手段特殊,數十年來吞吃天下名劍,體內積攢無數劍氣,雖然沒有真正實戰過,但他約摸能抵得上一萬人。
當然,這是豁出性命的生死關頭,若是常態之下,也就只能做到一半罷了,他便要力竭逃遁。
曹長卿和鄧太阿應不如他,哪怕是王仙芝境界要高於他,但隋斜谷自信在對抗軍陣殺人這一方面,王仙芝絕對比不過自己。
曹長卿一介儒生,鄧太阿善使飛劍,他們三人或許極善單對單廝殺,但絕比不上自己大範圍殺人的能力。
而除了他們之外,軒轅大磐可以忽略不計。
也就是說,他和王仙芝一人五千,曹長卿和鄧太阿一人三千,李淳罡兩千。
他們五人合力也不過才抵得上不到兩萬鐵騎,
固然他們互相配合之下,能造成更多的傷害,但那陳芝豹所帶諸將也不是庸才,他們雙方至多也不過是同歸於盡兩敗俱傷罷了。
謝流雲一個人,憑什麼能抗衡陳芝豹率領的三萬鐵騎,乃至還有五千大雪龍騎?
黃三甲呵呵笑道:
「我只能說,天下第一與天下第一之間,亦有龍蛇之別!」
他說完瞥了一眼,一旁無動於衷的王仙芝。
此時場中,也唯有他一人知曉,王仙芝此時的真正實力。
莫說是謝流雲了,便是此時的王仙芝,面對這三萬鐵騎,也無非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只是真要讓他殺光這些人,乃至擊潰隨後趙炳所帶的三十萬大軍,他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殺光陳芝豹的三萬北涼精騎五千大雪龍騎,擊潰趙炳的三十萬大軍,如此天方夜譚的事情,當今之世也唯有一人了。
然而李淳罡、曹長卿、鄧太阿、軒轅大磐,四人如今震驚的卻是隋斜谷口中的那句,謝流雲數息之間殺掉了吳見。
眾人心頭一震,面面相覷,這怎麼可能?!
軒轅大磐驚呼道:
「你確定是吳家劍冢的吳見?」
「他一身劍道修為幾近人間極致,堪稱無敵,僅次於當年的李淳罡,怎麼可能瞬息之間便被人殺掉了?!」
黃三甲都懶得說了,真是謝流雲不出世,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被稱為人間劍絕,舉世無敵了。
「一群沒有見識的土鱉,看著吧!接下來的這一戰,會讓你們見識到,到底什麼叫做真正的人間劍絕,舉世無敵!」
————
二合一,五千。
求月票打賞追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