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衛所出來,戚繼光帶了一隊共三十名老兵。
登州的兵馬編制,滿員共五千六百人,是為一衛。
其下又分為五個千戶所,每個所一千兩百餘人。
千戶之下為百戶。
百戶再往下是總旗,五十人為一旗。
繼續往下為小旗官,領十人。
眼前這三十人,領兵的是個總旗,叫李光照,年近四十,瘦臉,習慣性的眯著眼。
戚繼光昨晚就有考慮後續抓細作的手段。
當時錢褚曾交代說他有把握能抓到細作。
原因是他被倭寇擄掠前,是個郎中,對草藥有些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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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昨晚上岸讓他跟著,他就留了個心眼,將一種自家的秘方草藥粉末,偷撒在藤佐太郎的衣袍上。
那藥粉有些特殊,味道很淡,但附著性很強。
除非錢褚這種從小聞嗅,習慣了能捕捉到其特定味道的人,很容易忽略。
他當時告訴戚繼光說自己能找到細作。
便是準備利用這種氣味。
要知道藤佐太郎和細作碰面,大概率要選個隱秘之處,不為人所知,單獨接觸。
只要兩者離得近了,細作也很容易被具備附著性的氣味染上。
這就是錢褚有把握能找出細作,立下一功給自己贖命的原因。
戚繼光得知後,當即管錢褚索要粉末,給二娃聞了。
隨後二娃消失了一段時間,就是尋著氣味去找目標。
細作和藤佐太郎分開後便離開了兩人會面的教坊司,隱跡去了其他所在。
而因為錯失了第一時間追蹤細作的機會,停留過的位置氣味逐漸變淡。張彥即便接手了錢褚,也難用同樣的方式,再查到細作的去向。
當然,除了二娃,戚繼光還有別的安排。
二娃只負責追蹤目標,其餘事情由其他人負責。
所以二娃幹完活便回來找戚繼光。
此時,戚繼光帶人來到城西區域。
不久,大早跟著他出門的三娃不知從哪飛奔過來,見到戚繼光,尾巴狂甩。
家裡這兩條狗,二娃嗅覺靈敏,勇敢膽大。
三娃聽力好,精力旺盛。
它找到戚繼光後,立即掉頭在前帶路。
趁著三娃帶路的時間,戚繼光看了眼外掛視角:
【新的斬殺線已收束】
【選擇一:斬殺目標獸人(獎勵:白銀百兩)】
白銀百兩,這麼多,難道細作不止一人?還是說這名細作身份特殊…
【選擇二:生擒目標獸人。獎勵:剝離其神龕屬性,轉嫁給戚家祖傳的武運戰刀】
倭人的神龕詭力能夠剝離……戚繼光略感驚訝。
【選擇三:繼續暗中觀察,不動聲色地放走目標獸人,嘗試挖掘出更多倭族獸人的秘密。獎勵:斬殺線延續】
一個是銀子,一個是提升戰刀屬性,間接提升戰力。
最後一個是放長線,暫時得不到獎勵,但延續下去,可能得到的更多。
戚繼光略作沉吟。
第三個長線其實可以兼得,不一定要放走細作才能挖掘下一步的線索,還有別的手段。
第二個和第三個,可以變相地都拿到…
數十息的時間後,三娃飛奔到一處街巷,和在這裡蹲點的二娃匯合。
兩犬碰面後,昂首挺胸地對戚繼光示意,目標就在不遠處。
隨即,一個青年從隔壁的矮牆後翻身出來。
登州衛有一幫軍二代。這青年是衛所兩位同知中,除張彥外的另一位同知趙旭的次子,趙奇。
他和戚繼光打小認識,倆人合夥做些營生。
戚家的祖宅能保留下來,沒被戚景通賣了給戚繼光換路費,就得益於戚繼光和趙奇做的營生。
趙奇有個癖好,除了戚繼光少有人知。
他愛窺視別人的秘密,俗稱扒眼兒。
昨晚戚繼光帶著錢褚回衛所的路上,給趙奇送了個信。他立即興致勃勃地參與進來,二娃追蹤到目標,他負責安排人手,暗中監視到現在。
「趙公子。」
李光照也認識趙奇,趕忙上前見禮。
很快,戚繼光一行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外。
這裡是城西的居民區,房舍連綿。
眼前的院落外有一條三十尺長的巷道,灰磚黛瓦,獨門獨院,在周邊房舍中頗為氣派。
「戚僉事,你確定這裡有倭人細作?」
總旗李光照瞅瞅前方的院子:
「這院子好像是咱們衛所劉百戶的私宅。
要是末將沒記錯,這裡是他養外室的地方。別是弄錯了,自己人面上不好看。」
趙奇貼耳對戚繼光蛐蛐道:
「他說的沒錯,劉百戶昨晚來找過這小妾,倆人鬧騰了一刻鐘,那動靜…不小。劉百戶愛掐人,那小妾周身被他掐得青一塊紫一塊…看著都疼。」
戚繼光白眼道:「這你都看見了?」
趙奇洋洋得意:「你應該知道我的本事,這方面我天賦過人。昨晚我看見的更多,這人多,不方便跟你細說。」
戚繼光:「把院子圍起來,別讓奸細跑了。」
他話音落下,沒人動作,身後的一眾兵卒有些遲疑。
戚繼光靠祖蔭繼承的位置,在軍中毫無威信可言。
既然知道是劉百戶的私宅,就這麼闖進去,對這些兵卒來說,怕被事後算帳。
劉百戶可是實權百戶,屬於他們的上司。
這些老兵皆看向李光照,怕戚繼光少不更事,擅闖百戶私宅,要是撲空了,他們都要跟著受牽累。
「你們只管按命令行事,出了問題我負責。」
戚繼光這麼說了,李光照才揮手示意。
周邊的一眾老兵頓時散開,把院子圍了。
此時院內已有人聽到動靜,打開了院門。
一個婦人探頭出來,矚目眾人:
「這是衛所劉百戶的宅子,你們要幹什麼?」
同一刻,二娃和三娃對著院內深處,發出低聲的吠叫。
戚繼光立即反應過來,有人出來開門,裡邊的奸細則趁機從另一方向想逃走。
倏地,戚繼光縱身躍到院牆上,飛檐走壁,從建築上方往院內深入。
李光照的反應倒是不慢,厲喝道:
「我等奉命緝拿要犯,攔路者同罪論處。」遂帶兵緊跟其後,進入院內。
戚繼光的速度驚人,轉眼來到內院的牆頭。
有兩個女子,正匆匆往內院的一扇小門接近。
眼見戚繼光要追上來,其中一個女子驀然轉身,抬手擲出一道冷光,是一柄匕首。
變故接踵,外牆後方,另一道身影躍起,身形凌空,手中寒光如匹練,直劈追來的戚繼光。
倭寇的細作有兩個!
李光照等人剛從外邊衝進內院,遠遠見到戚繼光被迎頭而來的攻勢襲擊,齊聲低呼。
單看來人劈出的刀光凌厲程度,就知對方兇悍之極,是個高手。
電光石火間,戚繼光抽出腰間佩刀。
薪火刀法首次用於應敵!
宛如一道霹靂閃過,虛空像是被切開了一道豁口!
後方的李光照等人不約而同的心頭髮緊,打了個寒顫。
隔空旁觀這一刀,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偌大的負擔,心神失守,惶恐驚懼。
那個騰空上躍,試圖劈擊戚繼光的身影猝然跌落,踉蹌倒退。
對方是個面孔陰鷙,三十上下的中年人。
其滿臉驚駭,勉強站住後身形仍晃動不穩。
他緊握的長刀竟從中間斷開,半截刀鋒落在地上。
一縷殷紅的血,從其肩頸延伸到腹部。
「你用的是什麼刀法?!漢人…刀法…絕無這般凌厲…」
作為對手,只有這倭人刀手清楚交手那一瞬發生了什麼。
倭國的刀法首重氣勢,速度與力量相輔相成。
但戚繼光的刀更快,快到不可思議。
當時這名倭人橫空躍出,自覺憑藉凌厲的刀勢,足夠逼退任何強敵。
戚繼光只要稍有畏懼,他的後續刀法就將順勢展開,占盡主動,直到將戚繼光斬落刀下。
但他沒想到戚繼光半步未退,而是選擇對攻。
閃電般迅猛的刀鋒,不僅劈斷了他的刀,且刀鋒直進,將其重創!
這名倭人懷疑戚繼光的刀術,已達到另一層次,能將無形的刀氣化為有形。否則絕不會凌厲到將他視作性命的倭刀千尺浪,一刀劈斷。
「我漢人的武藝博大精深,豈是你等倭寇能窺見萬一。」戚繼光淡然道。
呵…倭人的喉嚨里鮮血倒嗆,軟倒在地。
若非戚繼光想抓活口,剛才一刀足可將其斬殺。
全場都安靜下來。
【你重創了獸人四段刀手蒼空靜水,薪火刀法熟練度+3——大成4.2%】
對決實戰果然是鍛鍊自身的不二選擇。
交手那一剎那迸發的身體潛力,比他早上在家獨自練刀半個時辰效果更好。
此時一旁那兩個女人中的一個,剛反應過來般,一屁股坐倒在地。
見戚繼光的眼神轉過來,女人慌亂道:
「這人是誰我不認識,凌燕是我原來在教坊司的姐妹,如今也已嫁人從良。我們早就約好,昨晚她來我這裡留宿…」
「僉事大人…」
李光照等幾個老卒震驚於戚繼光的刀法,一改之前的輕慢,快步過來:
「這女人末將認得,是劉百戶的妾室。另一個女的應該是目標,已經跑了。」
戚繼光走到之前擲出匕首的女子所在處,地上只剩一件外袍。
倭國浪人出刀阻擋他時,那女子外袍一抖,人迅速消失,用的似乎是倭國的某種詭術。
「人跑不了。」
戚繼光來到倒地的倭國浪人身畔,祭出隨身印信。
實際上是外掛開始發揮作用,賦予他選擇二的獎勵,剝離對方背負的鬼龕屬性,轉嫁給武運戰刀。
倭人背後的衣袍被劃破,浮現出一個鬼龕圖案。
他的鬼龕里,供奉的居然是一把刀,有一層殷紅的氣息繚繞,凶機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