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登州衛所後門出來,隔著一條巷道,就是李同住的地方。
從門庭進去,是內宅的後花園。
院內移種了假山草木,還有一汪活泉。
泉水潺潺,霧白的氣息氤氳蒸騰,美輪美奐。
那兩個之前隔著窗欞矚目戚繼光的女子,此時就在院落內。
周邊看不見其他人,卻有一股無形的肅殺氣息,仿佛重兵把守。
有暗衛…李同從門外進來,看見那個美貌絕倫的女子,便要執禮覲見。
女子道:「李指揮使不必拘禮。從母親那邊算,我們算是親戚關係。」
李同受寵若驚,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下官沒想到您會離京來我登州,未能出迎,是下官失禮了。」話音未落還是行了大禮。
美艷女子說:
「這次來沿海,是陛下想搜集倭人的神龕詭氣,說要祭煉一件器物用得上。
我也想出來走走,自行請命過來的。」
當今皇帝已有兩年多不上朝。
他想求長生,近年做的事,多和其修行有關。
李同垂首靜聽,不敢插話,等著女子往下說。
這位的身份,只要不是主動詢問,也沒有他插話的餘地。
「當下的沿海防務吃緊,陛下亦是時刻掛心。
我出京時,陛下囑託我順便來巡視海防。李指揮使,這登州衛情況如何?」女子問。
李同的態度愈發恭謙:
「關於登州防務,臣鞠躬盡瘁,不敢稍有懈怠。
只是當下倭寇不安生,侵襲我沿海之事時有發生。
昨晚就有倭寇暗入登州府城,被我登州衛的指揮僉事擒殺。
今日又抓獲了倭人細作,尚在關押審問中。」
李同一邊匯報,一邊偷瞄了眼女子的側顏,心忖這位親自來登州衛,萬一遇險,我老李的腦袋可就要不保了。
聽其意思還要去斬殺倭寇,收取神龕詭氣。
這也太危險了。
李同忽然想到剛才戚繼光的建議,與其任這位去和倭寇交手,不如掌握主動,情況會更可控些,能保證其安全,自己也就安全。
李同猶豫片刻,忍不住道:
「下官倒是有個除寇的計劃,正在考慮要不要實施。」
女子黑白分明的眸子看過來,等著李同繼續說。
「今日抓捕倭人細作,其中有一個被懷疑是細作頭目的人,被我們故意給放了。」
女子轉念就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可是想以其為餌,誘使更多倭寇入伏?」
李同點頭:「殿下聰慧,下官等人愚見,被殿下一眼看穿。
臣猶豫的是當下邊軍的武備、兵員略有不足。
若引倭寇登岸,損失必重,百姓受其所擾。稍有閃失,怕追悔莫及。」
女子嗯了一聲:「然則指揮使準備怎麼做?」
「臣想請調部分精銳兵馬來助戰,以便一舉重創倭寇。」
李同覺得這是個機會。
若能得到眼前這位的支持,阻力會大幅減少。
反過來,若連這位殿下也搞不定,他就趁早死了心。
美艷女子和跟隨在側的巧英對視,道:
「我離京來剿寇,陛下怕不安全,特許了一隊神機營的兵馬隨行,就在登州府城三十里外駐紮,隨時可至。」
李同樂得差點跳起來,心忖戚元敬真是一員福將。
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這次若能剿寇成功,他老李也要跟著沾光。
但女子下一句話又讓李同心生駭然。
「你這登州衛有戰船多少?」
詢問戰船,難道還要主動出擊,去海上和倭寇交鋒?
好在大明海軍的戰鬥力還是頗強的,李同壓了壓心頭的震動:
「我登州衛有兩艘主力福船,一艘是甲等大船,一艘是乙等船。
中型的草撇船有十二艘,次一等的海船更多。」
大明當下的海船有六個型號,最大的稱福船,也叫福|建船,有甲、乙兩等。
其高大如城,船體可實施衝撞壓制和遠程火力覆蓋。
其餘中小船隻,各自承擔不同的作戰任務。
女子道:「我這幾日會乘船出海,你可有得力之人推薦,隨我出海。」
李同不敢多嘴,老實道:
「殿下是要能征敢戰,戰而可勝的將領隨行?還是要熟悉海情之人?」
「熟悉海情的人不難找,良將難尋…」
老李心念微動:「臣麾下倒是有一良才,文韜武略,皆為一時之選。唯獨恐其經驗不足,怕耽擱了殿下的事。」
「你說的是誰?」
「此人是我登州衛指揮僉事,剛去京城領了兵部的印信回來。
但其父新喪,尚在家中守孝。昨日除倭,今日抓捕細作,都是他適逢其會所為。」
剛從京城領了印信回來…女子心頭一動,想到那兩篇策論:
「那人叫什麼?」
「戚繼光,字元敬,今年十七歲。」
————
戚繼光往家走的路上,不斷琢磨著下階段該做的事。
他當前最迫切要解決的是父親過世,必須守孝三年,否則不能出仕為官。
兩年多的時間,絕不能就這麼徒然荒廢。
他上次去京城,其實已著手做了些安排。算著時間,也該差不多有反應了。
但願有用…戚繼光思忖。
距離戚府還有一條街,戚繼光就看見前方飛奔出兩道黑影,全力往他衝刺過來。
二娃和三娃。
兩者來到他近前,尾巴狂甩,興奮地飛撲上前,而後繞著他狂打轉。
上午抓細作之後,趙奇帶著二娃、三娃回來的。
趙奇和戚繼光打小認識,自然也認識戚婉貞和戚繼美。
戚繼光進了院子,看見趙奇還帶來一個女侍,拎著食籃,裡邊裝著不少好吃的。
戚繼美正在啃雞腿。
二娃、三娃立即湊過去,等著他扔骨頭。
戚婉貞和女侍在一起擺弄一匹錦緞,顯是趙奇所贈。
父親身死也有段時間了,妹妹、弟弟是少年心性,已經從悲傷中逐漸走出來。
「這幾天讓我弟弟、妹妹,去你小姨娘那邊住段時間。」戚繼光說。
趙奇愕然道:「發生什麼事了?」
「提前做些安排罷了,防患未然。」
戚繼光怕真有倭人來報復。
戚家在登州衛人盡皆知,想找過來可不難。
他不怕,卻要顧及弟弟妹妹的安全。
趙奇離開時,約好了明日派人來接走戚婉貞和戚繼美。
他去後,戚繼光回到書房,取出印信。
今日抓捕細作,收取了倭人刀手的部分鬼龕氣息。戚繼光推動體內修行與印信相接。
當朝的武運修行分九品,與官位相呼應。
而官印本身也有其品級。
想推動官印變化,一是要提升官位,得到兵部的授信。
而後官印入手,先要溫養附靈,也就是以個人修行滋養印中的篆圖,讓飛魚,猛虎與將領的修行相連,彼此推助。
附靈之後是『脫壁』,讓印中飛魚,猛虎等篆圖,能短暫的脫壁而出,輔助戰鬥。
第三階段是養印,也就是通過日息的武運交融,讓篆圖越來越真實,威能與日俱增。
附靈、脫壁、養印的過程,每一步都是一個壁壘。
有的武將終生停留在第一步,難以存進。
具體能修行到什麼程度,全看各人資質和際遇。
諸如戚繼光,在數月內,不僅跨越了附靈階段,且喚醒兩大篆圖武靈,脫壁而出,萬中無一。
所以當李同判斷出他已經雙武靈脫壁,才認定他是兵家奇才。
此時印中猛虎、飛魚脫壁,化為兩道虛幻的微光,牽引冥冥中的兵家武運,助戚繼光修行。
一個時辰後,戚繼光結束與印信的交融過程,調出外掛看了眼:
【武運修行:五品94%】
他的修行再次攀升稍許,距離突破已近在咫尺。
窗外日影西斜。
戚繼光收起印信,重新闔目,轉而動用了今日新得的獎勵『深度入定』,繼續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