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剛是沿海大寇汪直的得力臂助。
數百倭寇在棲霞縣被殺。消息傳開,不僅倭寇驚怒,汪直也揚言要聯合眾寇,大肆報復。
徐剛收到汪直命令,親自奔走,串聯各方,準備反擊。
此時他來到了棲霞縣往南的萊州府即墨縣。
汪直等大寇縱橫沿海,暗裡經營的關係網,和地方士紳,甚至官員階層都有隱秘聯繫。
所以他們總能精準地把握官兵動向。
徐剛來到即墨,是準備和某個他們經營的關係接頭,獲取消息。
他偽裝成一個行腳醫生,被請入即墨府城的一座宅邸,名義上是來看病。
內宅,徐剛單手搭在病人的手腕上,看似在診脈,實則兩人正低聲交談。
「徽王讓我來問,到底是誰在棲霞縣殺了我們數百人?」
徽王是大寇汪直給自己起的諢號。
他自詡號令四海,無所不至,又以自己的座駕五峰號為名,稱自己為五峰船主。
和徐剛碰面的人面容清瘦,留著山羊鬍,儒生打扮,年過四十:
「我們縣沒收到除寇的通知,殺倭寇的隊伍走的應該是海路。
我懷疑是登州府的兵馬。
我還打聽到,五天前,登州府的二號福船離港南下,隨行的有十餘艘其他船舶。」
「登州府。」
徐剛臉上殺機閃逝:
「登州府不在我們和扶桑往來的航線上,過往我等很少攻襲登州府,看來是給他們臉了。這次不僅殺了扶桑人,還殺了我們的人。」
漢人稱倭人為寇,汪直麾下稱其為扶桑人。
而在名義上,大多數偽倭海寇都屬於汪直麾下,包括和藤剛御流一起去棲霞行兇的偽倭。
「登州府南下的船隊,如今在什麼位置?」徐剛又問。
「他們沒來即墨,沿途也沒在任何港口停留露面,所以不能確定位置。
但三天前的傍晚,我即墨的巡海船,遠遠看見過一支船隊的尾杆,往南去了。」
山羊鬍說:「巡海船看見那支船隊的時間和規模,都對得上,應該就是登州衛的船。
他們在棲霞殺了倭人後就走了。」
徐剛:「你繼續盯著,看看沿路往南的府城、縣城,有沒有那支船隊的消息。徽王已傳下命令,這次我們有大動作!」
「棲霞縣那邊,你們打算怎麼做?」
徐剛斜眼道:「他們在棲霞殺完倭人,然後跑了。扶桑那些浪人是好惹的?
那些浪人糾集了多支隊伍,準備血洗棲霞,很快就要行動。」
「你等著聽消息吧。登州府的人,會知道得罪徽王和扶桑人的後果。」
徐剛臨走時把手裡的藥箱打開,取出一塊塊銀錠。
山羊鬍滿臉喜色:「徽王往來沿海,看來收穫不小。」
徐剛道:「明人放著通商的生意不做,大把銀子活該被我們賺。
徽王最近又添了艘大船,正準備和明軍碰一碰。這次正好借扶桑人的手殺雞儆猴,看以後誰還敢攔徽王的路。」
徐剛離開即墨府城後,一路往海邊走。
傍晚時分,他在海邊的一處僻靜位置上了艘小船,往海上行去。
兩刻鐘後,他通過小船,登上一艘中型船舶。
這裡的海面上,停著十餘艘中型船,其上全是倭人和偽倭。
「是登州府的兵馬,他們的船隊三日前離開棲霞,往南走了。」徐剛把探查的消息說出來。
為首的幾個倭人聽後,當即決定連夜北上,先襲棲霞,再南下追蹤登州府的船,實施報復。
棲霞和即墨毗鄰,離得很近。
深夜,倭人和偽倭組成的船隊,就進入了棲霞縣境。
徐剛等海寇和倭人,常年與明軍打交道,兇狠之餘,其實非常小心,避強擊弱是他們的本性。
即便提前打聽好了,登州府的船已南下,徐剛等人接近棲霞後,仍派出快行船,在海面四處探查,以確定周圍沒有埋伏。
而後他們才往沿岸靠攏,打算襲擊棲霞。
……
有人看見登州府的船隊往南去,其實是戚繼光等人刻意營造的假象。
他們的船確實往南開了一段,暴露蹤跡為人所見後,又連夜繞行回返,就停在棲霞縣的海面上蹲守,等著倭寇來報復。
倭人到來後,用快船勘察周邊海域,卻沒發現戚繼光等人的船,是因為朱妙真帶有鄭和寶船的船帆。
當年鄭和七下大洋,遭遇過的各類危險無數,都能平安度過,和他使用的寶船有很大關係。
那寶船的帆不僅能增速,且有一定的避險能力。
船隊就停在離岸數里外的海上,但船體周邊繚繞著一層氣流,將船隊與夜色交融,離得稍遠就很難發現。
倭寇來襲,戚繼光正中下懷:
「讓他們先登岸。」
登岸後,失去海洋的開闊縱深,倭人想撤走就難了。
戚繼光算準了時機,打算等倭寇登岸再發動攻勢。
此時他們的船上,還多了幾個人,是棲霞縣的主官。
為首的是知縣趙昌通,人有些胖,雙下顎配上兩撇鬍鬚,莫名喜感。
他身畔的青年叫劉慶,是棲霞的駐軍主官。
其人是大族出身,來棲霞是為了積攢經驗和資歷。
棲霞縣連發戰事,幾位主官被李同叫過來大肆訓斥,責問他們的防線漏洞,墩台的駐軍數量不足等問題。
而知縣趙昌通,駐軍主官劉慶亦是滿腹牢騷。
倭寇來去如風,走的都是海路,很難預警和追逐,向來是誰趕上誰倒霉。
就算防衛能力最好的縣,也未必擋得住倭寇。
何況他們已及時發現倭寇,救援的消息就是他們送到登州衛所的。
幾人被訓斥後,皆覺得面上無光。
劉慶出身好,心氣也高,此刻就想爭取表現的機會,將功補過。
劉慶掃了眼李同身畔的戚繼光。
他們登船後,已知道是戚繼光統兵大勝倭寇。
劉慶只恨不能取而代之。
都怪知縣膽小,倭寇來時,我曾一力主張出擊,知縣卻覺得倭寇不可力敵,非要等援兵。結果登州衛兵馬過來,立即斬殺倭寇,獲得大勝。
當時我若出征,這功勞說不定就是我的…劉慶也有一身武藝,卻沒施展的機會,滿心不甘。
聽戚繼光傳令要等倭寇上岸再出手,劉慶頓時生出爭功表現的念頭:
「請李指揮使允准卑職將功補過,帶兵率先上岸,斬殺倭寇。」
李同看了他一眼,這劉慶也是登州麾下,自己的部眾,不能打消其作戰的積極性:
「此戰以戚僉事為主官,一切按他的布置來。」
劉慶躬身上前一步:
「卑職自幼習武,如今平倭的夙願就在眼前,希望指揮使給卑職個機會!」
戚繼光瞅瞅顯眼包劉慶。
這貨想爭功,戚繼光看得很清楚:
「率先登岸,要負責攻堅。你從未與我們的兵馬共同操練過,還是不要參戰了。」
劉慶哪會甘心,堅持道:
「我只想隨軍殺敵,不是要搶功,戚僉事盡可放心。」
他知道自己想統兵不可能,轉而求其次。
李同道:「想除倭是好事,既然你自負武藝非要去。元敬,讓他去吧。不入軍陣,自行作戰,策應主攻的隊伍。」
劉慶精神一振,慶幸得計,有了表現的機會。
他目光炯炯,看向遠處的倭人船隊。
此時的倭船已靠近了棲霞沿岸。
戚繼光眼前的視角浮現:
【獸人和地精同時到達戰場,斬殺線正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