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轉頭看向門廳方向，搓著核桃的李同和一個五十上下的人，並肩站在外邊。
說話的是李同。
他旁邊的中年人膚色有些黑，身上有股彪悍硬朗的氣度。
李敘州也從不遠處趕了過來。
「叔父！」
李青燕等人見了李同，氣勢一滯。
比起他們，官居指揮使、又有多年帶兵經驗的李同，當然更懂兵事，有資格評判誰說得對。
李同對戚繼光的賞識，從來不只是他的天賦，恰是因為第一次見他統兵，以百人列陣，就能力克倭寇數百，打出超低的戰損比。
那一戰，讓李同記憶深刻。
首戰之後，他就看出戚繼光用簡單戰陣組合，卻能讓其威力倍增的高明。
他當時還說回去要在登州衛推廣，讓戚繼光畫了戰陣變化的詳圖。
這幾日李同多次研究過簡化版的鴛鴦陣。
此時，他踱步進來，看了眼仍不服氣，但礙於他的身份，不敢反駁的李青燕和劉虛舟：
「你說的戰陣組合，士兵要持什麼兵器，怎麼配合？」
劉虛舟穩了穩心神：
「每個士兵都執長槍，其中三名較健碩者加持盾牌，五人形成前後兩列。
執盾者在前，另外兩人在後，則進攻時如同一輛戰車推進。
五柄長槍同時前刺，威力無儔。
固守時則收縮隊形，三人持盾，將無盾者環護在中間。」
眾人思索劉虛舟所說，覺得他說得沒問題。
五兵持槍前刺，必然極具攻擊力，同時兼具了防守。
然而李同還未說話，與他同來的另一人道：
「你說的變化有幾分巧思，可惜停留在紙面上，沒有實戰演練。」
劉虛舟正要解釋，對方道：
「你想說已經用操訓演練過。但操訓時，按口令攻防進退。
我問你，如是在戰場上，敵軍從側面來攻，如何保持陣列不散，如何拒敵近身？」
「你或許想說可以依靠其他隊友支持，護持側翼？
那你改良的軍陣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不是一樣要靠更多人相互協作？
如果戰場情況更複雜，隊形不穩，沒有盾的兩個人只持槍，豈不正是攻強守弱，一衝就破？」
戚繼光的鴛鴦陣之所以厲害，是因為充分考慮了攻防一體，有三層防禦，還要再設一個隊長，負責傳達隊列變化的命令和補缺，進行策應。
從而使得整個戰陣人員雖多，卻能令行禁止，共同進退。
完整的鴛鴦陣，加上狼筅，對手想靠近，即便能躲開狼筅，還有「鏜鈀」拒敵。
如此層層設防，攻守並重，足可克制倭寇的單兵作戰能力。
需要多強的倭寇才能在戰場的複雜環境下，越過這麼多障礙，傷到鴛鴦陣內的兵？
所以戚繼光的兵，戰場陣亡的還沒有病死的多，堪稱軍事史上的奇蹟。
要說軍陣之道，劉虛舟和戚繼光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戚繼光還會根據對手、地形等因素，隨時調整。
他後來去守北境，與虜兵交戰，就捨棄了鴛鴦陣，改用其他手段。
此時，這說話的人講的淺顯易懂，便是不通兵事也能聽明白。
劉虛舟的戰陣，上了戰場根本不實用。
劉虛舟在眾人注視下，尷尬得不行，要是有個地縫恨不得鑽進去。
可惜沒有。
李青燕更是窘迫難堪，囁嚅道：
「叔父，即便劉僉事的軍陣變化不完善，那…戚僉事說得就一定對嗎？」
李同好整以暇道：
「當然，元敬的軍事天賦，戰陣變化之能，莫說是你們，本官都要甘拜下風。」
李同說的是心裡話，但其他人只當是客氣。
怎麼可能？
戚繼光才多大，而李同已縱橫疆場大半輩子。
「元敬，這是都指揮使趙元復。」
李同過來就是因為趙元復來了。
他是軍方在東南沿海的大佬，比李同還高一級。
他帶著趙元復來找戚繼光，是想給自家愛將攢些人脈關係。
周邊眾人聞言都嚇了一跳。
他們聽過趙元復的名字，卻少有人見過。
都指揮使趙元復，浙江沿海的最高軍事長官。
怪不得連李同也要親自陪同，李敘州也要跟過來。
其身份一出，剛才的爭執便徹底蓋棺定論，再沒有絲毫討論的空間。
趙元復的目光轉到戚繼光身上，上下打量，看得仔細。
「你南下路上，兩戰倭寇全勝。收到傳捷的公文時，我看到戰損，就想見一見你。
李指揮使剛才還給我看了你畫的軍陣圖，給我也講講。」
戚繼光被李同和趙元復給拉走了。
李敘州狠狠地瞪了眼李青燕，也跟著去了。
眾人看著幾人遠去的背影，恍惚生出一種感覺，就是戚繼光本來就是屬於那個圈子的，跟他們不一樣。
現場的氣氛一度尷尬到極點。
劉虛舟勉強解釋：
「戚僉事說得也未必對，我的也不一定都錯，總要經過戰場檢驗才能確定對錯。」
李青燕也道：「我聽說那個戚僉事很得公主信任，大家自然順著他說。具體如何，還不一定呢。」
其他人對兩者強行挽尊的解釋沒發表意見，反而對趙元復剛才說得感興趣：
「都指揮使說戚僉事畫了個軍陣，不知是什麼內容，能讓都指揮使親自過來找他？」
「看來這戚僉事是真有本事的。」
小圈子很快就散了。
劉虛舟直呼倒霉，本想吹噓一番，卻是臉面丟盡。
要是能去錦衣衛就好了，這些人不識我的才略…劉虛舟暗道。
戚繼光和趙元復，李同等人聊了大半個時辰，天色漸晚，告辭返回了落腳的院落。
夜色降臨。
離開李府時，外掛就給出了獎勵。
戚繼光選的是二，也就是獲取神妙行軍法的初篇。
神妙行軍法是戰國殺神白起所創，兵家的天花板之一！
所謂神妙行軍法是一種疾速行軍的兵家神通，和太公兵書的豹韜能提升士兵的敏捷略有類似。
白起著書傳世，可惜年代久遠，早就遺失不全，連殘篇都沒留下。
相傳，漢朝的時候，冠軍侯霍去病最擅用騎兵，千里奔襲，穿插敵軍大後方。
有一種說法是霍去病得到過神妙行軍法殘篇。
其人天縱之才，自己補全了全篇，也將其傳世。
但仍舊沒能傳到大明，早早遺失在歷史的長河裡。
戚繼光急於看看外掛給出的是白起的原篇，還是冠軍侯補全的版本。
歷史上的戚繼光後來也曾著書立傳，華夏的十大兵書有他的一席之地。
對兵法著作的解讀能力，當世無人能出其右。
當他通過外掛，打開神妙行軍法初篇，冥冥中便有一個聲音，仿佛在他的意識里作響，猶如洪鐘大呂，發人深省。
戚繼光頓時沉浸其中。
若是換個人想學習神妙行軍法，必會倍感吃力。
其內容深奧莫測。
需要反覆推衍，揣摩其中真意。
但戚繼光在聲音入耳的一刻，腦海里就有一幅幅畫面產生。
神妙行軍法如何修行，如何交融武運，如何用來帶兵，入耳就被他解悟出真諦，窮盡其中奧妙。
時間流逝。
戚繼光的隨身官印，竟也跟著出現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