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回到榻上,盤膝內視,勘察體內的每一處秘竅。
他體內武運如大潮,循環往復,氣息中正磅礴。
兩刻鐘後,戚繼光停止修行,再次來到銅鏡前。
脖子上的指印幾乎消失了,需要很仔細才能看見一點痕跡。
特麼的,真是邪門…戚繼光心忖原身的死,說不定真和家裡那尊神龕有關。
兵家修行到從四品,其中一個重要特點就是能斬詭。
也就是能斬殺無形無質,如陰魂般的東西。
從四品之下,斬詭的能力就相對要弱。
而且戚繼光的戰刀,也有稍許破詭的屬性。
但這些顯然都對家裡那尊神龕不起作用,或者說作用微弱。
戚繼光試圖分析其中的原因。
現在是九月,昨晚不是月圓之夜,也沒有其他特殊天氣。可見不是自然環境的原因,導致神龕內的東西在昨天入夢來襲?
那麼神龕的襲擊完全隨機,沒有任何徵兆可循?
關於那座神龕的訊息太少,不足以支持他理順頭緒。
家中好像還有些祖上留下來的記載,等回去再找找,看有沒有其他線索…戚繼光從榻上下來,路過門口時,用腳碰了碰二娃。
二娃鼾聲如故,跟沒感覺到似的。
「公主已經備好了吃食,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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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的一聲,二娃已經去到了院子裡。
戚繼光拿上戰刀,跟在後邊。
下午,他和趙奇約了見面,把帶了一路的偽倭人錢褚,交給趙奇。
有些事,他抽不開身,需要趙奇安排人手,帶著錢褚去完成。
隨後兩日,平靜無事。
倒是李同送過來一則消息,讓戚繼光明白了李青燕,對自己有些敵意的原因。
李青燕和被查辦的呂梁空,也就是那個從三品參政家的次子,暗中交好,已到了私定終身的地步。
但李、呂兩家的家主是政敵,所以一直沒辦法公開關係。
戚繼光來到浙江後,跟公主一起,將呂梁空緝拿入獄。
其次子也跟著受牽累被捕。
從三品的要員貪腐,庇護海寇,又是公主得皇帝授意,重點督辦的案子。等待他們的只有和眾寇一起被殺頭的結果。
李青燕自然對戚繼光沒好感。
那天事後,李敘州大動肝火,才查清楚李青燕暗地裡和呂家次子有私情。
李同專門來說一聲,是不想引起戚繼光的誤會。
到第三日上,公主再次啟程。
船隊順水南下,巡防沿海。
這一次沿途平靜,戚繼光他們的船隊過處,海寇像是消失了一樣。
「海寇和倭患難以平定的一個原因,就是官軍只要大舉圍剿,他們就會退走,躲到海上,很難追捕。」
甲板上,李同給公主解釋沿海的情況:
「各地的衛所,多數時候都處於被動防守,難以主動出擊。」
朱妙真點點頭。
倭寇蹤跡全無,不是怕了他們,而是知道和他們硬碰會損失慘重,得不償失。
所以沒有海寇願意當出頭鳥,躲起來,避開了他們的船隊。
……
數日轉瞬。
過了浙江就是福建沿海。
其與廣東交界的南澳島,是著名的「三不管」地帶,海寇和走私貿易的聚集地。
沿其往東北方向行進,則是漳浦。
日落時分。
一群倭寇乘船登岸,快速往內陸穿插。
不久,倭寇的隊伍在一處密林里停了下來。
這批倭寇當中有倭人,也有引路的偽倭。
而偽倭之首正是巨寇麻葉。
「我們得到的消息,說京里來的船隊,大概一兩日內就會經過這裡。
都說京里那支隊伍很厲害,有錦衣衛,也有神機營的兵馬。如果有機會,我倒想看看他們能有多厲害。」
麻葉滿臉桀驁:
「我們今晚動手,給他們留個紀念。」
他們這支隊伍登岸,目的是要攻擊一座寨城。
這一區域的海寇和倭寇活動猖獗。
大部分寨城,鄉里都會按時給他們交錢保平安。
但總有一些人在堅持抵禦倭寇,也不給偽倭交錢。
麻葉親自帶人過來,是準備殺雞儆猴,將一個對抗他們的寨城毀掉。
前方就是目標城寨,依山而建,易守難攻。
寨城內全副武裝,多次抵禦過倭寇和偽倭侵襲。
「動手破了這座城寨。」
麻葉身畔的倭人,正是一室。
他身後的一眾倭寇,興奮地催動了神龕,詭力外溢,悄然往目標城寨飄去。
當日深夜,寨城裡大火沖天。
……
次日下午,戚繼光等人的隊伍正貼著海岸線航行。
船上的瞭望哨傳出警訊,示意沿岸有狀況。
船上當即派出斥候,登岸探查。
很快,斥候回來報導:
「沿岸有一座寨城大火。當地的官兵已經來了,火是倭寇毀掉寨城後放的,剛被撲滅…倭寇已不知去向,現場屍骸遍地。」
戚繼光等人停船登岸,來到起火的寨城外。
朱妙真也親自跟了過來。
城寨被燒得只剩殘垣。
大門的牌樓外,是一眾聞訊趕來的本地官兵。
朱妙真在浙江露面抓捕大寇後,沿海各州府已知道公主南下。這時所有官兵都以大禮拜見。
朱妙真沒理會眾官兵,看向被大火焚燒的寨城。
寨城外的牌樓,有半邊被火燒塌了。
沒倒的半邊牌樓上,吊著一個老人的屍體。
「他是觀海鄉的鄉里呂海鎮,一貫主張抵禦海寇,多次帶寨城裡的鄉民抵禦過倭寇。」
一個官吏躬著身子,跟在後邊,給朱妙真解釋:
「這次…倭寇為了報復,破寨後把人都殺了,沒留活口。呂海鎮是被燒死的。」
吊在牌樓上的呂海鎮,嘴巴大張,看起來極為猙獰,只剩小半截黑炭般的殘軀,周身都是被烈焰焚燒的痕跡。
「看他的表情,是活著被燒死的。」
朱妙真一語不發,繼續往城寨里走。
寨子內充斥著燒焦的肉味。
城中央有一處空地,架著一口大鍋。
鍋里居然也有兩個受害者。
「倭寇應該是在鍋里燒開了水,把孩子扔進去的…」
大鍋周圍,釘有一根根木樁,平時用來宰殺牲畜。
但此刻每根木樁上,都綁著一具屍骸。
有不同年齡段的男女老少,屍體枯瘦,只剩皮骨,這是倭寇用鬼龕吸走生人氣血的典型死法。
入目的慘況如人間煉獄。
「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把人殺了也就是了。」巧英憤恨道。
戚繼光看了眼一聲不吭的朱妙真。
「倭人在他們死前,蓄意激發他們的怨氣,讓他們死亡那一刻怨氣深重,則汲取進入鬼龕,鬼龕的詭力就會更強。」
戚繼光說:「就算不為了汲取怨氣,倭人也會以此為樂,他們向來沒有人性。」
從寨城離開時,朱妙真臉上的淚水無聲滑落。
巧英遞給她一塊絹帕,但眼淚怎麼都擦不干。
朱妙真從小修道,已很多年沒有這麼大喜大悲的情緒。
上一次情緒明顯起伏,還是初見戚繼光,為他的才略而驚訝欣喜。
這一次卻是悲傷得不能自已,為倭寇的冷血和獸性。
為偽倭的自私自利,殘害百姓以求榮達。
也為當朝掌權貴的冷漠和不識人間疾苦而心傷。
船隊經紹興、寧波、台州、溫州,過福建,進入廣州。
一路走走停停,大明兩京十三省,整個東南沿海,涉足大半。
期間錦衣衛操刀,稽查罷免的官員眾多。
從登州衛出發時是夏末,船隊返航,重新回到登州衛已是深秋。
秋風蕭瑟,日正當空。
戚繼光剛回到家裡,在打掃衛生,就聽到敲門聲。
他去打開府門,門外是朱妙真,巧英,還有徐金和李滄連等人。
「你們在外等候吧。」
朱妙真和巧英一起進了戚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