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宜坊酒樓。
一進門,二娃就被烤鴨的味道香迷糊了。
店裡生意不錯,人滿為患。
戚繼光和趙奇約了碰面。
他來到二樓,趙奇已先到了:
「元敬,你來晚了。」
等夥計退出去,戚繼光問:
「事情進展如何?」
趙奇興奮道:「我辦事你還不放心,自然是成了。
錢褚沒耍花樣,東西順利到手。」
錢褚跟著倭寇幹過,當過倭寇的帳房和醫生,知道一筆倭寇的秘密藏銀。
藏銀位置,是他根據蛛絲馬跡,自己判斷分析出來的,倭寇並不知情。
所以也就沒因為他被抓而把藏銀換地方。
藏銀地點在福建沿海某處。
戚繼光讓錢褚納投名狀贖命,這傢伙就把藏銀的位置說了。
既然是藏銀,就不會安排大量人手看護,不然更容易暴露。
錢褚帶著趙奇的人過去,動手黑吃黑,將銀子弄了回來。
「拿的時候,發生點變故。元敬,你給我這把火銃太好使了。我開了一銃,一個看守藏銀的海寇,看著挺強的,但被我一銃崩了。」
趙奇從衣衫內襯裡,把戚繼光那把加過1個器物點的火銃抽出來,嘚瑟道:
「這火銃給我吧,正好用來防身。」
戚繼光笑道:「張嘴就要,憑什麼給你?」
「爹,兒缺一把火銃防身。」這狗逼向來沒羞沒臊,立即改口。
趙奇在當下是個異類,從來不在乎臉皮。
戚繼光出手如電,將火銃奪回去:「不給。」
「那你得管我叫爹,還回來。」
趙奇撲上來就搶。
戚繼光:「我最近和倭寇對上了,這火銃準備給弟弟妹妹防身,以後有機會再給你弄一把。」
趙奇這才停手:「那還是咱弟咱妹重要,給他們吧。記得你欠我一聲爹啊。」
轉眼就恢復眉飛色舞的表情:
「加上上次在海里撈出來那一筆,咱倆手上的銀子可挺多了。
我現在比我爹都富,富得多。」
「哪個爹?」
「去你的…」
「其他事怎麼樣了?」
「你是說找人嗎?找到了幾個。」
「海瑞,你只告訴我這人可能在瓊州瓊山。我派過去的人一通好找,好在還是找著了。」
趙奇正了正神色:
「那個海瑞今年都三十了,還在瓊山的郡學裡讀書,家裡可窮了。
我按你說的,讓找他的人,問他願不願意出來做事,他居然沒答應。
資助給他的錢,他猶豫再三,倒是收了。
知道是我們資助他,還寫了封回信,表達謝意,說咱們的厚誼他記下了,來日十倍償還。」
「這人有一股子酸腐氣,你為什麼找他?」
戚繼光心忖這人敢和皇帝中門對狙,當面罵皇帝。
尤其海瑞罵的還是嘉靖這種皇帝,他可不是什麼寬厚人君。像李世民那種,你罵他,只要罵的對,他會虛心納諫,還有活路。
當面罵嘉靖帝,那可真是九死一生。
戚繼光回憶了下,海瑞這時候正處在鬱郁不得志的階段。
嘉靖朝,名留千古的人極多。
還有李時珍,楊慎,吳承恩等等。
要知道這可是個具備神話力量的世界,三教九流中的小說家,據說修行到高深處,也能讓筆下人物衍化脫壁。
若是真的,這一脈,吳承恩堪稱千古第一。
要是有機會能把這些人串聯起來,戚繼光十分期待。
「還有上次找到後,你想招過來的王如龍。
他一開始以為我派去的人是騙子。給了真金白銀讓他安家,才相信是真的。
他已同意過來,人在路上,大概十來天就能到。」
王如龍是歷史上戚繼光麾下猛將,殺倭如麻。
如果按歷史線,他應該要去處州當礦工。
後來就是以礦工首領身份,帶著一幫礦工和人爭鬥,被戚繼光看中,一步步成長為左膀右臂。
其軍事天賦極好。
「王如龍自己來,還是帶了其他人?」
「他在當地還有些名號,周邊十里八村的閒漢、混子都聽他的。
他也問了能不能帶些人一起來,管飯、給點工錢就行。我按你說的,同意了,一共二三十個人吧,他自己說都是精挑細選的。」趙奇道。
戚繼光點點頭。
手裡有了銀子,必須培養些心腹。
公主如果能讓皇帝同意他提前結束丁憂,他就準備給王如龍轉軍籍,成為自己的親兵。
要是丁憂期無法縮短,他就打算把王如龍當親信培養。
他也該有些嫡系人手了。
「其他人還在找。」
戚繼光又問:「東西呢?」
「還以為你能忍住不問。」
趙奇出去了一趟,再回來時,手裡拿了一張長弓。
在大明朝,弓不屬於管制器具,民間允許流通。
「我專門找制弓名匠張六弦買的,他家裡現存最好的一張弓。你試試。」趙奇獻寶似的把弓遞過來。
還有一壺箭!
這張弓以柘木為胎,牛角貼片,用牛背筋做弦,魚鰾為膠。
現階段的弓分四等,最佳的上等弓,拉力可達120斤。
眼前這張弓就是。
戚繼光拿起來,重量勉強趁手。
他行雲流水般從箭壺裡抽出兩支箭,不見瞄準,弓弦震動聲中,兩支箭如流星逐月,已從窗口射出。
趙奇撲倒窗邊往外看。
就見窗外二十丈左右,一隻疾飛的雨燕,猝然被射落。
高空還有一隻蒼鷹般的大鳥,緊隨其後,被箭穿透墜地。
厲害的是這兩箭幾乎不分先後射出,快得看不清,卻是分別射中不同飛行高度的禽鳥,準的令人髮指。
趙奇脫口道:「元敬,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他以前就知道戚繼光弓射精準。
但好像沒厲害到這等程度。
弓射技藝達到大成的水準,射術幾乎成為一種本能,也可以理解成一種絕對的弓感,百發百中。
戚繼光和趙奇又聊了些其他事情。
「應天府那邊也開始安排了。」
應天府就是兩京之一的南京。
戚繼光準備讓趙奇營商,一步步擴張到南北。
有了銀子,第一步先在南京紮根。
————
張彥昨晚也聽到了戚繼光引動天雷,劈出那一刀的動靜。
今早他去衛所了解了詳情,遂親自帶人來到一室被殺的長街,查看現場。
他想知道戚繼光的確切實力。
此時,張彥正盯著戚繼光留下的刀痕,臉上掩不住地露出一絲駭異。
「你們確定,這是戚…僉事劈出的刀痕?」
張彥壓了壓情緒,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沒有異常。
「是,昨晚卑職來時,戚僉事剛殺了那個倭人。」
被張彥叫過來問話的就是李光照。
他是昨晚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目擊者。
「卑職帶著人馬來的路上,走到隔壁那條街,就看見這邊氣血化狼煙。還聽到一陣千軍萬馬般的喊殺聲,宛如走進了戰場。」
李光照把看見的情景描述出來:
「卑職當時聽見喊殺聲,還以為是有海寇大舉攻城。」
不止是他,同行的士卒也都有類似感覺。
張彥臉上不動聲色,心下卻如驚濤駭浪般悸動。
氣血化狼煙,是兵家武將氣血充盈到極致的表現,五品以上才能逐漸顯化。
大明開國的時候,就有武將顯化的氣血狼煙,連天動地。
千軍萬馬的喊殺聲又是什麼?
難道是傳說中的兵家戰域…張彥盯著那一刀的痕跡,看了良久才轉身往遠處走去。
李同,公主對戚繼光青眼相加時,張彥首次感覺到威脅。
但眼下他已經對戚繼光生出忌憚之心,甚至有了一絲驚懼。
戚家小兒武力之強,成長之快,匪夷所思。
「我不能坐以待斃,讓他騎到我頭上去,必須把他上升的勢頭壓下來…先抓住他不守孝期的事,把他釘死,絕不能讓他提前進衛所掌兵。」
張彥騎在馬上,念頭閃爍。
……
中午。
戚繼光和錦衣衛的劉景碰了一面,讓其傳訊下去,密切注意東南沿海的倭寇動向。
他準備先回家一趟,然後去看看弟弟妹妹。
走到家門口,遠遠地便看見家門外,停了兩輛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