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冷風,已有了幾分料峭的寒意。
下午,衛所正堂。
牆上掛了一張偌大的牛皮地圖,上邊標註著大明漫長的海岸線。
主位坐著身著官袍的李同。
堂內兩側,站滿了各級將領。
「都指揮使司傳訊,讓登州、萊州等沿線州府,做好防衛。倭寇隨時可至。」
來送戰報的兵員,誦讀了都指揮使司的命令。
隨著兵員的奏報,李同讓人在身後的地圖上,將遭遇倭寇襲擊的州府標註出來。
下方眾將都盯著地圖,眉頭慢慢皺起。
這次倭寇多點開花,聲勢之大,以往還從未有過。
「倭寇襲我沿海各地,汝等以為,當如何應對?」李同問。
堂內安靜了片刻。
徐文悅掃視眾人,目光在戚繼光身上停留了片刻,出列道:
「啟稟指揮使。
這次鳳陽、常州、安慶、松江等地,同時遇襲。而這些州府有的臨海,有的在內陸。
倭寇的襲擊,乍看毫無規律。
但卑職以為,倭寇潛入襲擊內陸州府,只是佯攻,旨在迷惑官軍,試圖讓我們往各地州府分兵防守,從而給他們可趁之機。」
眾將紛紛點頭,有道理。
徐文悅續道:
「倭寇的襲擊重點,必還在沿海州府。」
「內陸州府,只需防備倭寇肆意破壞、縱火。切記分兵,否則就中了倭寇的算計。」
徐文悅說的,總結起來就是內陸州府,收縮防守。
沿海州府才是重點,要做好開戰準備。
徐文悅不僅對倭寇的目的做出了判斷,還提出了解決思路,連李同也點頭認可。
這徐文悅不愧是從都指揮使司調來的良將,非我地方衛所能比…張彥心道。
他也看了眼戚繼光。
隨後又有幾員將領發言。
但內容大同小異,和徐文悅的見解類似。
李同道:「倭寇四處襲擊的意圖,應該就是想擾亂我們的判斷。
然則若倭寇來襲我登州衛,並且也在沿岸各地,多點攻擊,我們該如何應對?」
這確實是個難題,需要預判倭寇的攻襲目標,才能採取針對性行動。
不然就要被動挨打。
倭寇難對付,主因就在於他們從海上來,永遠掌握著進攻的主動權。
如果形勢不對,他們藉助大海,又能迅速抽身撤走。
一眾將領盯著地圖,個個眉頭微蹙。
登州衛的海防線也很長,該在哪重點布防?
徐文悅再次出列道:
「倭寇會從哪登陸,重點攻擊什麼位置,卑職有些愚見。」
他往前走了數步,手指地圖:
「卑職認為,這次倭寇會先襲我登州府以南,與萊州府交界的位置。」
徐文悅豎起兩根手指,環視眾將:
「原因有二。
一是萊州府和我登州府交界區,屬於兩不管地帶。
一旦遇襲,我登州府和萊州府必定相互推諉,說是對方的防區。
有了推諉空間,防衛就會相對鬆懈。
倭寇攻此地,消耗最小。」
「其二,倭寇攻擊這裡後,可以根據登州和萊州兩府反應,再選擇下一步的目標是登州府,還是萊州府。
對他們來說,從兩府中間下手,更靈活。」
「所以先攻萊州和登州府交界區域,對倭寇來說,既省力,又有戰略價值。」
「武顯,你果然長於分析戰況,說得好。」
李千戶給自己交好的徐文悅捧場,武顯是他的字:
「被你一說,我也覺得倭寇會先攻萊州府和登州府交界區域。」
徐文悅有些自得地笑了笑。
他在都指揮使司,就以洞察戰場態勢,長於敵我分析而聞名。
其實他還有第三個倭寇會攻萊州府和登州府交界區域的理由。
但看形勢,已經沒必要再說,前兩點足夠了。
李同:「分析得很有道理。
我們確實該提前做些防備。
誰願領兵,去登州和萊州兩府交界區域,提前設伏,看倭寇會不會上門?」
徐文悅給李千戶使了個眼色,李千戶當即道:
「卑職願往。」
「好,就由你去協防我登州衛以南區域,即刻出發。」
李同開始接連下達命令,一干將領各自領命,陸續出發而去。
徐文悅卻是哪也沒動,領了駐守登州府城的任務。
眾將離開時,李同給了戚繼光一個眼色。
戚繼光在隨眾離開後不久,又獨自折返回來:
「指揮使給下官使眼色,可是讓我暗中回來,另有交代?」
李同欣然道:「正是此意,我還怕你沒看懂。你若不回來,我便要讓人去叫你了。」
「指揮使另有安排,想讓卑職去做?」
「算不得安排。剛才分析兵事,你為何不發言?
以我對你的了解,南下時,倭寇要做什麼,你次次有言必中。
本官不信那徐文悅所說,你會看不出。」
戚繼光心忖我在南下時發言,是有外掛發布的好處可拿,且在公主面前適當露些鋒芒,能爭取她的支持,還可能觸發外掛的任務線,當然要有所表現。
和這些將領口頭爭高下,當個顯眼包沒必要。
戰場見分曉。
「末將另有打算,且他們的分析也沒錯,我何必再重複一遍。」
戚繼光說:「指揮使叫我回來,有什麼安排?」
李同:「若風頭都讓他們這些都指揮使司來協防的將領出了,豈不顯得我登州衛無良才可用,弱了自家威風。
好東西當然要留一手。
上次南下,我從咱們衛所抽調了兩百老卒隨行。
他們跟你一起打過倭寇,對你改良的那套軍陣也熟悉。
回來這些日子,我又讓他們以老帶新,帶出兩百人,合起來是四百老卒。
咱們衛所最精銳的就是這四百人,我想給你用。
你可有把握能應對倭寇?」
對戚繼光來說,四百精銳,夠了。
見他點頭,李同道:
「這一戰給我好好打,別讓人看了咱爺們的笑話。」
戚繼光莞爾,「指揮使且放寬心,等著卑職破敵的好消息。」
「你怎麼打我不多問,但切記小心,戰場無常勝,萬萬不可大意。
稍有疏忽,可能就是萬劫不復。」李同審慎道。
戚繼光問:「咱們登州衛的戰船,卑職能調用幾艘?」
李同意外道:「你不在沿岸協防,要出海嗎?」
戚繼光嗯了一聲:「剛才他們考慮的都是怎麼守,唯獨沒提如何攻。」
李同訝道:「這茫茫大海,連倭寇要攻我們什麼位置都難確定,如何反過來進行主攻?」
戚繼光有自己的判斷,但解釋起來十分麻煩,簡單道:
「卑職不會走遠,只在近海活動,隨時可以調整,返回沿岸協防。」
「目前我登州衛有多方兵馬共聚,岸上的兵員已足夠,卑職留不留下,作用其實不大。」
李同沉吟沉吟:「依你也可。
但主力戰船只能給你一艘,中小船艦最多四艘。你那四百人,多了也用不了。」
戚繼光答應一聲,出去點齊兵馬,旋即帶兵出了衛所,奔海邊停靠戰船的軍港。
李同在他走後,回頭打量沿海地圖,心裡琢磨:
「元敬那小子好像很有把握,他是怎麼預判出倭寇會出現在哪的?」
李同當時沒好意思追問戚繼光,不然就會顯得自己很蠢。部下已經預判出倭寇的來襲位置,他卻沒看出來。
李同拿了根筆,在圖上反覆畫虛線,試圖分析倭寇位置。
但始終沒有收穫。
元敬提前預判的本事,比那徐文悅的分析可難多了…李同咕噥了一句。
半晌,他回頭把筆一扔,不想了,等消息吧。
李同有個感覺,就是這一戰,戚繼光可能會打出非常驚人的戰績。
夜色初降。
一支小型船隊,以公主曾經用過的二號福船為首,備齊糧草,離港後,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你正在接近戰場,與獸人雙向奔赴】
外掛的字跡閃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