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初升。
高遠信長身上的甲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破敗。
其中蘊含的詭力被神龕所掠奪。
他在慘叫聲中,以半生不熟的漢語道:「將…它挪開…」
忽地,一隻武靈猛虎浮現,開口將銅箱裡溢出的黑氣,鯨吞入腹。
虎韜武靈的食詭能力。
然而只是轉瞬的功夫,高遠信長的甲冑已經毀了,詭力全失,再沒有一絲光澤。
失去甲冑支撐,高遠信長氣息衰弱,瀕臨死亡。
「這是…大御神之龕…」
他在燈暈下看向戚繼光。
就是這個少年武將,那晚突然帶兵出現,擊潰了他麾下的隊伍,還一箭射穿了他的甲冑,將他的自信、尊嚴,悉數擊潰,讓他成了階下囚。
此時,戚繼光指端浮現出一層淡金光澤,屈指壓在高遠信長眉心處。
高遠信長的意識,頓時陷入一片混沌中,渾渾噩噩道:
「大御神之龕…和三貴子並存…在彌生時期遺失,流入漢土…」
高遠信長說得斷斷續續,漢語也不熟練,戚繼光只聽懂一部分。
按其所說,這神龕是件遺失的倭國寶物,叫大御神之龕。
高遠信長話落已經氣絕。
戚繼光將其翻過來。
他背上的神龕圖案還在,龕內供奉著一件甲冑,和他身上穿的甲冑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神龕里的甲冑,胸口有一條多頭蛇的圖案。
其頭頂漂浮著三色陰雲,身軀如山峰般盤繞起伏。
倭人崇拜的一種神祇,就是這個模樣。
最多能擁有八顆腦袋。
高遠信長供奉的這條蛇,有四頭。
這時,那蛇的八隻眼睛悄然睜開,目光鮮紅,釋放出一種詭力襲向戚繼光。
但戚繼光早有預料。
官印中的飛魚和猛虎瞬間脫壁而出。
印信中還探出第三武靈,一隻虛幻的金色神鳥,速度如閃電,啄食蛇目。
須臾,神龕中的詭力被武靈所分食。
待武靈縮回印信內,戚繼光抓起高遠信長的屍體,來到門口交給王如龍,讓其帶去充作戰功。
王如龍走後不久,王昭寧裙裾飛揚的來找戚繼光。
她等了一天,才找到和自家夫婿單獨相處的機會。
「元敬。」
少女忽閃著明眸,進入房間內。
……
沒多一會,趙奇哼著小曲,也來到戚繼光房間外,推門便準備進去。
然而房門提前從裡邊打開,王昭寧嬌顏酡紅,從房內跑出來,腳步飛快地去了。
趙奇探頭看向屋裡:「元敬,我看弟妹的模樣…你剛才當禽獸了?」
神特麼禽獸。
戚繼光斜眼道:「你進我屋不知道敲門嗎?」
趙奇心酸道:「孩子長大了,我進屋都得敲門了。」
「滾蛋,大晚上來幹什麼?」
「想跟你說說咱們在應天的安排。你說的那幾樣東西,做出成品了。
我試過,真絕了,你怎麼想出來的?」
趙奇變得眉飛色舞:
「元敬,我有個預感,咱倆可能要成為錢傾天下那種巨賈。」
「還有,你這次俘虜了好幾船海寇、倭寇。帶回來那麼多戰利品,私下有沒有截留藏貨?」
「你都錢傾天下了,還在乎海盜這點銀子?」
這次四處索戰,收穫確實不少。
雖然過程中人多眼雜,但戚繼光想不為人知地截留些東西,還是能做到的。
比如他想找出是誰在幕後給高遠信長提供情報,讓他能準確的奔襲沿海。
戚繼光攻破烈港,就從汪直的養子汪列海手裡,找到一卷帳本。其中便有些線索,目前交給錦衣衛那邊負責跟進。
其他收穫也有不少。
但都不是趙奇想要的銀子。
當初拿海盜的藏銀,是為了快速起步。
後續怎麼讓銀子持續累積,戚繼光已經讓趙奇在做了,沒必要再靠截留海盜的錢來維持。
此時,兩人聊了大半個時辰,趙奇臉帶興奮地離開。
戚繼光征戰回來,休息了一天,和匯集到戚府的眾人多有交流。
次日,他正式到金山衛入職。
金山衛設指揮使一人,指揮同知兩人。
常規來說,兩位指揮同知,一個負責主抓軍事,另一個負責屯田,後勤。
戚繼光便是以僉事職務,代領指揮同知權柄,接掌了衛所的兵權。
轉瞬數日。
戚繼光初步了解了金山衛的兵馬編制後,便到了去京城參與兵部考評的日子。
王昭寧打算回家一趟,這次不會同行。
陳靜漪也準備回家省親,卻是與戚繼光同路。
此外,吳承恩想去京里看看,也會隨行。
戚繼光還帶了百餘名親軍,用來在路上練習神妙行軍法。
從金山衛到京城,正常趕路,要一個月到一個半月。
但戚繼光催動神妙行軍法,一路走官驛大道,馳騁如飛。
半月後,京城已遙遙在望。
這一路所遇,往京城匯聚的人極多。
到達天津時,戚繼光還遇到了在山東都司考評時,有過一面之緣的武狀元周乾。
他和楊洲鶴是戚繼光之外,唯二武運鳴金成功的武將。
周乾與另一人同行,也在親軍護持下,往京城趕路。
戚繼光催動神妙行軍法,與周乾略一點頭,遂疾馳而過。
「他就是兩次武運鳴金,得了山東都司三榜第一的戚繼光?」
周乾身邊的人叫王世科,也是名聲赫赫的將領。
周乾苦笑道:
「我當時的注意力全在楊洲鶴身上,並未將其他人放在眼裡。比起我們,他們不過是些後輩罷了。
想不到此子橫空出世,兩次鳴金,還要壓我和楊洲鶴一頭。」
「那之後,我專門搜集了他的相關消息。」
「此人確是了得,這些時日,倭寇來襲你應該也聽說了,便是被他一路追剿,連戰連捷。
連汪直的烈港,也被他所破。」
王世科瞟了眼遠去的戚繼光:
「確是有所耳聞。
據說汪直盛怒,下了五峰令,說誰能斬殺這戚繼光,便可接替他義子的位置,擁有一處港口。」
周乾:「你可是起了爭勝之心,想與他一爭高下?」
「他能壓你和楊洲鶴一頭,我當然有些興趣。
但這次入京,強手如林,他頂多算個後起之秀。我還不至於將他當成主要對手。」
王世科面孔狹長,顴骨高隆:
「兩次鳴金在末輪考評中,未必能占優。」
周乾點點頭。
武運鳴金很重要,但不能決定一切。
不然兵部也不用舉行末輪考評,只需按武運鳴金的次數排位就可以。
「這次除了你我,還有陸萬鍾、楊洲鶴,以及北境的幾個將領,都有爭武魁的實力。
京里怕是有一場狠斗。」
王世科:「若輪戰場經驗,北境那幾個武將,我們皆有不及,更不要說年輕一輩的將領。
要是在考評中遇上北境將領,除了我們幾個,其他人會被直接淘汰。」
周乾皺眉:
「北境那幾個武將這麼厲害?」
「嗯,我和其中幾人對峙過,他們的兵鋒之凝練,已達到實質化兵的地步,到時你就知道了。」
……
在北境往京城去的路上,楊洲鶴單人孤騎,正在趕路。
臨近京城百里,他聽見身後蹄聲大作,回頭看去,後方仿佛有一座戰場壓過來,只是百餘人的隊伍,卻給人一種千軍萬馬馳騁的彪炳氣勢。
「他們也來了。」楊洲鶴低語。
後方隊伍中為首的兩個人,是北境軍中有名的萬人敵!
因為連日都有南北各地的兵家匯聚,此刻的京城,武運厚重。
當戚繼光靠近京城時,竟聽到武運鍾自鳴的聲音,震徹長空。
「鎮國武廟的武運鍾自鳴,京里發生了什麼?」
趕往京里的不同方向,許多人都在側耳傾聽,猜測是什麼變故,引發了武運鍾自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