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李楓無言以對。
涼亭內，夜風嗚咽地刮過，竹影婆娑，猶如無數掙扎的鬼影。
蘇沐顏死死盯著他，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二弟，你若覺得委屈，覺得這手段髒了你的名聲，那好，大嫂現在就去把家主令牌捏碎！我們今天就跟二房同歸於盡，毀了李家，再去九泉之下向爹和逍遙謝罪！」
說完，她轉身就朝外走，決絕得沒有一絲遲疑。
「大嫂。」
李楓心頭大震，一把拽住她的衣袖。
他看著蘇沐顏寫滿疲憊、絕望卻又無比堅毅的臉龐，只覺得胸口像被巨石壓住，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是啊……名節？骨氣？
在血海深仇面前，這些東西算得了什麼？！
陸家還在青石城虎視眈眈，大哥死無全屍，父親死不瞑目！
若是自己死在大比上，李家大房就徹底絕了後，大嫂的下場更會悽慘萬分。
「……我聽大嫂的。」
李楓緊緊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中的掙扎已然化作了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緩緩鬆開手，對著蘇沐顏抱拳，躬身一拜，：「二弟去房間等著便是。」
「……去吧。」
蘇沐顏看著服軟的男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壞人我來做，人，我去安排。」
李楓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隱入黑夜之中，腳步沉重得仿佛灌了鉛。
待俊朗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竹林深處，一直躲在暗處的侍女劉玥兒才急匆匆地走了出來，小臉上滿是蒼白與驚恐。
「大小姐，您……您真要這樣做嗎？」劉玥兒聲音顫抖，死死抓著衣角。
蘇沐顏脫力般地扶住石桌，指甲深深地掐進石縫裡，慘白如紙的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我沒有選擇，玥兒。」
她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能夠讓他多提升一點修為，四天後的大比就多一分勝算，爹和逍遙的仇，不能不報。」
「可是，那也不能用您自己……」
劉玥兒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大小姐，那『陰陽破境丹』若是服下，您這輩子的名節就徹底……」
「別說了！」
蘇沐顏厲聲打斷道，美眸陡然睜開，閃爍著決然的光芒，
：「能夠讓我多提升一分實力，屆時真到圖窮匕見的時候，對上李泰安他們，就多一分希望。」
「可是二爺以後要是知道了……」
「不說就沒人知道。我意已決！」
蘇沐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的酸楚與顫抖，轉身朝著自己的閨房走去，
:「去守住後院，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二弟的房間半步。」
「大小姐……」
劉玥兒看著那道單薄卻決絕的背影，只覺得心如刀割，卻只能咬著牙退了下去。
……
回到房間的蘇沐顏，站在銅鏡前。
鏡中的女子，容貌清麗，可眼神里卻滿是死灰般的決然。
她緩緩褪去那身代表大房主母的素雅白裙，換上一件平日裡絕不會穿的暗紅色輕紗長裙。
輕紗極薄，隱隱約約透出裡面如雪的肌膚。
隨後，她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枚精緻的銀色面具，緩緩戴在臉上。
面具是一件三階法寶，戴上之後，不僅能遮蔽容貌，更能徹底隔絕自身的氣息與聲音，讓人無法辨別身份。
「逍遙……對不起……」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為了復仇，為了李家唯一的骨血能活下去，已經不在乎什麼清白名譽了…
出了房門，她踩著冰冷的夜色，一步一步朝著李楓的房間走去。
李楓的房間內沒有點燈。
他靜靜地盤坐在床榻上，體內殘餘的氣血在四肢百骸中亂竄。
屬於他的那枚「陰陽破境丹」已經被吞服了下去，狂暴燥熱的藥力正在撕扯著男人的理智，讓他的身體燙得像是一塊烙鐵。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帶進一縷冰涼的夜風。
李楓猛地睜開雙眼，血紅的眸子看向門口。
一道紅色的人影款款走了進來，順手關上了房門。
黑暗中，那張銀色的面具散發著淡淡的冷光。
「你……是誰？」
李楓聲音沙啞，喉嚨里仿佛有火在燒。
戴著面具的蘇沐顏沒有說話，她體內的藥力也開始發作，玄陰之氣與丹藥的燥熱在體內衝撞，讓其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強忍著燥熱，邁著蓮步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楓。
接著，緩緩俯下身，玉手攀上男人的肩膀，嬌軀如水蛇般纏了上去。
「是我大嫂安排你來的？」
死死咬著牙，李楓的理智在崩潰的邊緣掙扎，試圖看清面具下的臉。
蘇沐顏沒有回答，只是發出一聲刻意偽裝過的輕哼。
那冰涼的手指撫過李楓滾燙的臉頰，身子軟軟地貼進男人的懷裡…
……
翌日，天空中微明。
晨光穿過窗欞的縫隙，斑駁地灑在房間的地板上。
李楓猛地睜開眼，從入定中醒來。
床榻旁空無一人，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幽香，以及床單上一抹刺目的落紅。
「走了麼……」
看著那抹紅色，李楓心中百感交集。
昨夜的瘋狂歷歷在目，那個戴面具的女人走得很急，只在臨走前，對方在耳邊用一種沙啞且古怪的聲音留下了一句話，
：「我還會再來的……」
李楓搖了搖頭，不知那女子說的是真是假，更不知大嫂到底是從哪裡找來的此等奇女子，不僅甘願獻身，連修為也高得離譜。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晃了晃腦袋甩開雜念，李楓立刻屏息凝神，運轉起體內的功法。
轟！
氣血如大江大河般在體內滾滾奔騰，順著脊椎處重塑的通道，毫無阻礙地完成一個大循環。
咔嚓！
體內仿佛有什麼瓶頸被生生衝破，李楓的皮膚下，一縷縷金色的靈力混合著漆黑的混沌之氣破繭而出，如靈蛇般纏繞在手臂上。
鍛骨境破，
通脈初期，成！
感受著體內比之前強大了數倍的澎湃力量，李楓猛地睜開雙眼，精芒如電，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通脈初期，《混沌不滅訣》第一層，終於入門了！」
從床上一躍而下，李楓正準備趁熱打鐵熟悉一下體內的新力量，突然，院子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且的敲門聲。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