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來覆去、一夜過去……
當——!
當——!
清脆而渾厚的古鐘聲,自李家演武場的方向破空而起,沉沉盪過整座府邸的高牆與迴廊。
晨曦破曉,薄霧散去。
後院廂房內,盤膝坐在床榻上的李楓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雙眸霍然睜開。
體內的混沌真元在經脈之中如同奔雷般轟鳴涌動,丹田處的漩渦磅礴厚重,氣血澎湃至極。
「差了一點。」
李楓握了握雙拳,感受著掌心間吞吐的沉重勁力,低聲呢喃了一句。
昨夜努力修煉,收穫頗為不錯。
只可惜通脈後期的壁障堅實如鐵,雖然衝撞了數次,但終究未能徹底破開那一層薄薄的桎梏,修為依舊停留在通脈中期頂峰。
他側目看向身旁的床榻,
床單上只留著幾道凌亂的褶皺,以及一抹若有若無的冷冽冷香。
那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紅裙女人,與上次一樣,在深夜便已經悄然離去,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吱呀——」
房門外忽地傳來幾聲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了侍女劉玥兒帶著幾分遲疑的聲音,
:「二少爺,您醒了嗎?大小姐過來了。」
李楓整了整衣袍,起身下床拉開房門。
門外,晨光微熹。
蘇沐顏靜靜立在石階之下,一襲素雅的淡白長裙迎風微動,三千青絲用一根白玉簪簡單束在腦後。
她的臉色略微有些蒼白,眼下隱隱泛著一抹淡淡的青暈,整個人透著幾分遮掩不住的倦意。
然而,其周身隱隱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卻比往日凝實深沉了數倍。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猛地撞在一起。
李楓的目光落在蘇沐顏略顯疲倦卻清麗無雙的臉上,鼻尖仿佛又嗅到了昨夜那揮之不去的清幽冷香。
那一瞬間,身形、氣息、甚至方才推門時空氣中微弱的波動,都與昨夜銀面紅裙的身影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重疊。
太像了,
甚至連周身真元隱隱呼應的感覺,都幾乎一模一樣。
李楓不由得多看了兩眼,眉頭微蹙,眼神深處閃過一抹深深的狐疑與探尋。
蘇沐顏被男人這般直勾勾地盯著,心頭不由得猛跳了幾下,垂在袖中的縴手微微攥緊,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滾燙。
她強行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略顯生硬地打斷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看什麼呢?時辰到了。走了,楓兒。」
說完,蘇沐顏甚至沒有等李楓回話,便轉身朝著院外走去,腳步略顯得匆忙凌亂。
旁邊的劉玥兒也是低著頭,神色慌張地跟了上去。
李楓看著蘇沐顏略顯僵硬的背影,眼中的疑慮更加濃了幾分,但很快便被其強行壓下。
「今日,先拿回屬於李家的東西。」
他收斂心神,一步邁出,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
李家演武場。
巨大的青石廣場周圍早已經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
高台之上,二爺李泰安高坐主位,神態威嚴,身旁坐著李家的大長老、二長老以及各房實權人物。
而在高台之下,數百名年輕一輩的李家子弟分列兩旁,一個個神情亢奮,議論紛紛。
往年的家族大比,都是從旁系子弟一層層篩選淘汰,過程漫長而繁瑣。
然而今日,氣氛卻顯得格外不同尋常。
「咚!」
演武場中央的戰鼓驟然炸響。
還沒等負責主持大比的二長老開口宣布規則,一道狂傲的身影便如大鵬展翅般從台下一躍而起,穩穩落在了正中央寬闊的黑石擂台之上。
來人一襲華貴錦袍,背負雙手,眼神睥睨全場,正是二房長子、李長鳴。
李長鳴環視四周,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笑意,聲音裹挾著雄渾的通脈巔峰真元,如雷鳴般在廣場上空炸開,
:「以往那種抽籤捉對廝殺的規矩,太過於拖沓冗長,簡直是在浪費大家的時間。」
「今日大比,規矩由我李長鳴來定。」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氣勁翻卷,將衣袍震得獵獵作響,傲然道:
「家族年輕一輩第一人的位置,我要了!今日誰若不服,只管上台來戰。若沒人敢上來,這李家少主的大位,便當場定下。」
此言一出,全場頓時掀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高台上的李泰安撫須微笑,眼神中滿是讚許與得意。
而下方的諸多李家弟子則是面面相覷,不少人躍躍欲試,但感受到李長鳴身上幾乎快要跨入凝罡境的磅礴壓迫感後,又紛紛縮回了脖子。
通脈巔峰,在年輕一代中簡直是無可撼動的巨山。
場面沉寂了數十息。
終於,人群中傳出兩聲低喝。
「唰!唰!」
兩道身影破空而出,落在了擂台邊緣。
正是李家年輕一輩中頗有名氣的兩位旁系天才,李愷與李霸。
兩人皆是通脈後期的修為,平日裡也是族中重點培養的好手。
李愷抱拳躬身,沉聲道,
:「長鳴哥實力冠絕同輩,我二人自知不敢與長鳴哥爭第一的位置。不過難得有此機會,我只想知道與長鳴哥的差距究竟有多大,還請長鳴哥賜教。」
「賜教?好啊。」
李長鳴嗤笑一聲,單手負於身後,僅僅伸出一隻右手,淡淡道,:「給你們出手的機會,一起上吧。」
李愷與李霸對視一眼,眼神一狠,周身真元驟然爆發。
「狂風腿!」
「開山掌!」
兩道強悍的勁風一左一右夾擊而至,地面上的碎石被勁氣捲起,呼嘯著撕裂空氣,聲勢極為駭人。
然而,面對兩名通脈後期的全力圍攻,李長鳴連腳步都未曾挪動分毫。
直到兩道攻勢逼近面門半尺之時,李長鳴眼中寒芒驟現,右手猛然一抖,化掌為印、橫空橫掃而出。
「滾!」
轟——!
狂暴的氣浪如重炮般轟然炸裂。
甚至看不清李長鳴的具體招式,只聽得兩聲沉悶的骨裂脆響,李愷與李霸周身的護體靈力瞬間崩碎。
「噗!」
「噗!」
兩人齊齊噴出一口鮮血,如同兩隻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數十丈遠,重重砸在擂台下方的空地上,當場昏死過去。
一招,
僅僅只用了一招,而且是單手迎敵,便輕描淡寫地敗了兩名通脈後期。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喝彩。
「長鳴少爺神勇無敵!」
「通脈巔峰,當真恐怖如斯!」
「李家年輕一代,唯長鳴少爺馬首是瞻!」
二房一脈的弟子瘋狂吶喊,聲震雲霄。
李長鳴站在擂台中央,神情傲慢到了極點。
他緩緩轉過頭,凌厲如刀的目光直接穿過沸騰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剛剛步入演武場邊緣的李楓身上。
李長鳴抬起下巴,眼神中滿是戲謔與挑釁,高聲朗喝道:
「還有挑戰的嗎?!」
話音落下,滿場子弟的目光齊刷刷順著李長鳴的視線,全數投向了李楓。
高台上的蘇沐顏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想要拉住身旁的男人。
就在此時,李楓面無表情地邁開腳步,嘴裡淡淡吐出一個字:
「有。」
聲音不大,卻在整座演武場上空清晰迴蕩。
人群頓時發出一陣噓聲。
「他居然真敢應戰?」
「一個被廢了至尊骨的殘廢,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長鳴少爺剛才的一掌,怕是能直接把他拍成肉泥!」
在一片譏諷與嘲笑聲中,李楓神色平靜,腳步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
然而,他並沒有直接登上擂台,而是一步步走到剛剛被擊落台下的李愷與李霸面前。
此時,兩人在族中弟子的攙扶下剛剛悠悠轉醒,正捂著胸口大口喘粗氣。
李楓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二人,緩緩伸出右手,衝著他們勾了勾手指。
動作充滿了極致的輕蔑。
李愷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怒吼道:「李楓,你什麼意思?!你敢羞辱我們?!」
李霸也是暴怒起身,擦去嘴角血跡,咬牙切齒道,
:「找死的廢人,打不過長鳴大哥,我們還收拾不了你?!」
怒火沖昏理智,兩人立馬提起真元力,一拳一腿,帶著森寒的殺意直奔李楓面門轟來,
面對兩人的聯手反撲,李楓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在拳風臨體的剎那,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微微一側。
下一瞬,其右拳如出膛炮彈般驟然轟出。
砰!
重逾萬斤的力道狠狠砸在李愷的腹部,他整個人如蝦米般弓起,眼球暴凸,護體真元寸寸碎裂,狂噴一口鮮血倒飛出十丈之外,徹底癱軟在地上。
緊接著,李楓右腿如鐵鞭般橫掃而出,帶起一陣刺耳的音爆!
啪!
李霸甚至來不及做出防禦,整個人便被一腳結結實實地抽在胸膛之上,肋骨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整個人凌空旋轉三圈,重重砸在石柱上昏死過去。
一拳,一腳。
電光石火之間,兩名通脈後期的天才徹底廢掉。
原本喧囂的演武場,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不少原本還在冷笑的二分子弟,臉上的笑容立馬僵住,眼中湧現出濃濃的駭然之色。
李楓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兩人一眼,只是神色冷漠地甩了甩手腕,淡淡吐出兩個字:
「廢物。」
丟下這兩個字,他直接轉過身,在全場數百道震撼的目光注視下,踩著石階,一步一步朝著黑石擂台上方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