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轉身走出臥室。
沒有理會身後林慧芳撕心裂肺的哭聲,徑直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樓書房。
他在書架上看似隨意地按了幾下,書架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扇厚重的鋼製暗門。
王龍輸入指紋,又經過虹膜掃描,暗門緩緩打開,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顯露出來。
地下室不大,約莫三四十平米,燈光昏暗,中間擺著一張寬大的紅木桌。
桌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部老人機,每一部都用標籤貼著一個人的名字。
這些號碼的主人,都是他當年在暗河堂時積攢下的關係,這些年從未動用過。
王龍的目光從那些老人機上一一掃過,最終停在了其中一部上。
標籤上寫著——暗河堂·老莫。
他拿起那部老人機,走到旁邊的真皮沙發上坐下,沉默了兩秒,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中年男聲,帶著幾分慵懶和意外:
「喲,這不是龍鬼君嗎?這大半夜的來電話,有啥事?」
王龍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老莫,我想吃魚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顯然,對方也沒想到,當年赫赫有名的龍鬼君,居然也會有向暗河堂求助的一天。
短暫的沉默之後,那頭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我沒聽錯吧?昔日的龍鬼君,也有今天?說吧,碰到什麼難處了?」
王龍的臉色陰沉如水,聲音里壓著怒火:
「我兒子被人弄死了。你給我把人抓來,要活的,送到我面前。」
老莫的語氣立刻正經了幾分:
「好說。暗河堂抓魚的價格,可不便宜啊……」
「七個億。」
王龍面無表情,直接報出了價碼,「抓兩條魚。」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得更久。
七個億。暗河堂成立以來,從未接到過金額如此巨大的單子。
這些年暗河堂雖然偶爾接一些殺人的小活兒,但最多也不過幾千萬的買賣,從沒上過億。
這一單,直接破了暗河堂的歷史紀錄。
老莫的聲音明顯變得熱切了許多:「這兩條魚,叫什麼名字?」
「一個叫葉小琳。」王龍冷冷道,「還有一個,是她身邊的男人。我要你們暗河堂出手。」
老莫那邊立刻換了稱呼,語氣也變得恭敬起來:「好嘞!抓到這兩條魚後,三天一定親自送到您面前。」
王龍的聲音沉了幾分,提醒道:「這兩條魚不好抓。我兒子就是被她身邊那個男人廢掉的。那人應該有些本事,你們有幾成把握?」
老莫聞言,滿不在乎地笑了一聲。
暗河堂高手如雲,這些年什麼樣的硬茬子沒啃過?
只要不是傳說中的陸地神仙,暗河堂就沒有殺不了的人。
「九成九。」
老莫笑得愈發暢快:「您這七個億的價碼,就算是宗師級的魚,我也給您送到面前來。三天後我再聯繫您。」
王龍「嗯」了一聲,掛斷電話。
他放下老人機,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黑暗中,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彪子,等著。
爸這就送這兩個畜生下去給你陪葬。
......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臥室,在床沿上投下一道柔和的金色光帶。
葉雲側躺在床上,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熟睡的臉龐。
五歲了。
他穿越九天十地,歷經無數生死廝殺,在時間長河中輾轉五年,而女兒的童年,也在這五年裡悄然流逝。
她出生時他不在,她第一次開口叫「爸爸」時他也不在,她學會走路、第一次摔倒、第一次掉牙……那些本該由他陪伴的時刻,他全都錯過了。
他低頭看著葉倩倩恬靜的睡顏,眼底滿是柔軟與愧疚。
如今回來了,一定要好好補償她。
就在這時,葉倩倩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葉雲的第一眼,她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漏風的小門牙:
「爸爸,早上好!」
葉雲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腦袋:
「倩倩昨晚睡得怎麼樣?」
葉倩倩用力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有爸爸在身邊,睡得可香啦!」
葉雲心頭一暖,從旁邊端出一碗熱騰騰的瘦肉粥,碟子裡還放著兩個小籠包和幾根胡蘿蔔條:
「該吃早餐了,爸爸餵你好不好?」
葉倩倩卻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一本正經地說: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爸爸喂!」
葉雲愣了一下,隨即暗中苦笑——自己確實不會帶孩子。
五年來在仙域殺伐決斷,面對萬千妖魔都不曾皺過眉頭,可面對一個五歲的小姑娘,他卻有些手足無措。
他只好訕訕地收回手,換上一副欣慰的表情:「倩倩真厲害,都會自己吃飯了。」
葉倩倩接過勺子,埋頭認真地吃了起來,雖然偶爾會灑出幾粒米,但那股認真的勁兒讓葉雲看得移不開眼。
沒過多久,一碗粥就被她消滅得乾乾淨淨,連小籠包和胡蘿蔔條也一點沒剩。
這時,房門被推開,葉小琳背著一個小書包走了進來,沖葉倩倩招手:
「倩倩,今天開學啦,小姑送你去幼兒園!」
葉倩倩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興奮得小臉通紅:
「好耶!上學去嘍!」她跑到門口,又忽然回頭,拉住葉雲的手晃了晃,「爸爸也要送我!」
葉雲低頭看著女兒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好,爸爸也送你。」
.........
清晨的陽光灑在寧海市第一小學的門口,背著粉色書包的葉倩倩蹦蹦跳跳地走進了校門,還不忘回頭沖葉雲和葉小琳揮手告別。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學樓拐角,葉雲才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身旁的妹妹。
「小琳,」他的聲音很輕,
「這些年,謝謝你替我照顧倩倩。」
葉小琳愣了一下,隨即大大咧咧地拍了葉雲肩膀一下,笑道:
「嗨,咱倆誰跟誰啊?你是我哥,倩倩是我侄女,我不照顧誰照顧?」
葉雲笑了笑,目光卻有些飄遠。
他看著眼前這條普通的街道、來往的行人、路邊賣煎餅果子的攤販,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慨。
如果當年葉家沒有被滅門,現在的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他大概還是那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葉家大少,妹妹也該是被捧在手心裡的小公主,錦衣玉食,無憂無慮,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蝸居在出租屋裡過著普通人的日子。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妹妹,我已經找到了當年那一夜屠殺我們葉家的兇手。」
葉小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那段記憶是她這輩子最不願觸碰的傷疤——那個血色的夜晚,火光、尖叫、倒在血泊中的父母,以及被管家從後門強行拖走的自己。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關於那件事的消息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兇手……是誰?」
「是父母昔日的商業競爭對手,」葉雲的目光漸漸變冷,
「陸家陸毅、孫家孫龍、高家的高啟強。當年這三家瀕臨破產,在市場競爭中根本不是我們葉氏集團的對手。
他們打不過,就動了歪心思。
那一夜,他們三家動用了各自的古武高手,潛入葉家宅邸,殺了爸媽和我們全家上下三十七口人。
我們葉家世代經商,沒有武道傳承,面對那些古武高手,只能任人宰割。」
葉小琳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她這些年一直在想,到底是父母得罪了什麼人才招來殺身之禍,卻從未想過會是競爭對手。
商場上的輸贏,本該用商業手段來解決,輸了就殺人?那三家人,跟畜生有什麼區別?
她猛地抓住葉雲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和恨意:
「哥,我們去報案!讓執法局把那三家人全抓起來!血債血償!」
葉雲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他緩緩搖頭:
「沒用的。那三家當年吞了我們葉氏上千億的現金流,如今早已躋身寧海市的權力核心。
他們有錢有權,手眼通天,執法局裡都有他們的人。報案……不會有結果的。」
葉小琳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哥哥說的沒錯。
可她不甘心啊,憑什麼殺人兇手逍遙法外,憑什麼他們葉家三十七條人命就這麼白白算了?
她攥緊葉雲的衣袖,抬頭看著他,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望:
「執法局不管……那哥你呢?你現在是仙王,一定會給我們葉家報仇的,對不對?」
葉雲低頭看著妹妹淚流滿面的臉,伸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嘴角扯出一個溫柔的弧度:
「會的。」
他頓了頓,又說:
「你先回去吧。」
葉小琳敏感地察覺到他話里的異樣,心頭一緊:
「哥,你為什麼說這話?不一起回去嗎?」
葉雲轉過身,背對著她,晨風拂起他的衣角,他的聲音平靜卻堅定:
「我去,為我們葉家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