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王幡化作一道黑光,悄然消失在虛空之中。
葉雲轉身走回李心月和女兒面前,神色淡然,對於他殺死剛才死去那二人,也只是隨手拂去了兩片落葉罷了。
李心月抱著葉倩倩,目光仍帶著幾分擔憂:
「小雲,他們是誰?他們要殺你?」
葉雲伸手接過女兒:
「他們是暗河堂的人。之前受人僱傭,來綁架我和妹妹,後來被我滅了他們在寧海的分堂。這二人是總堂派來,殺我報仇的。」
李心月眉頭微蹙:
「暗河堂?那是什麼?」
葉雲道:
「一個專門接殺人勾當的組織。不過你不用擔心,他們翻不起什麼風浪。」
李心月沉默片刻,還是忍不住道:
「那……他們還會再派人來嗎?」
葉雲笑了笑,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來多少,滅多少。只要他們不怕死,儘管來便是。」
李心月看著他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那份擔憂稍稍放下了一些。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只是伸手輕輕握住葉雲的手:
「那你小心些。」
葉雲只是嗯了一聲!
李心月被他這一吻弄得心頭一暖,嘴角微微揚起,卻還是故意板著臉道:
「你呀,就知道說好聽的。」
葉倩倩被葉雲抱在懷裡,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問:
「爸爸,剛才那兩個人是壞人嗎?」
葉雲點了點頭:
「是壞人。」
葉倩倩握著小拳頭,氣鼓鼓地說:
「那爸爸打跑他們是對的!壞人活該!」
李心月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伸手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倩倩說得對,壞人活該。」
就在這時,李心月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她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著一個久違的名字——蘇文文。
她微微一怔,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熟悉而熱情的女聲:
「心月?真的是你嗎?我聽人說你失蹤了三年,一直聯繫不上你,剛才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打給你,沒想到真打通了!」
李心月聽到這個聲音,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文文,是我。我回來了。」
蘇文文在電話那頭長長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你沒事就好!對了心月,我這次打電話來,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參加這個月二十號江南大學成立一百周年的校友聚會。你可是咱們學校當年最頂尖的學生之一,後來又去牛津大學留學三年,成了精英中的精英,這次聚會你絕對有資格參加!好多老同學都念叨你呢!」
李心月想了想,江南大學畢竟是自己的母校,這些年也確實很久沒有回去看看了。她點了點頭,輕聲道:
「好,我去。」
蘇文文高興道:
「太好了!到時候我去接你!」
李心月應了一聲:「好。」
電話掛斷後,她收起手機,轉頭看向葉雲,眼中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是以前江南大學的校友,叫蘇文文。這個月二十號是母校成立一百周年,邀請我回去參加校友聚會。」
葉雲點了點頭,笑道:
「去吧,正好回去看看母校,見見老同學。」
李心月嗯了一聲,心中卻隱隱有些期待,又拉著葉雲的手,眼中帶著一絲期待:
「小雲,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葉雲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笑著點了點頭:
「好,我陪你去。」
李心月聞言,臉上綻開一抹笑容,連眉眼都彎了起來。
.......
與此同時,西南十萬大山深處,暗河堂總堂。
幽暗的洞窟之中,燭火搖曳,映照著一群身著黑白戲服的戲子。
他們臉上塗著濃重的油彩,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唱跳著詭異的戲曲。
為首一人,臉上時而切換成一張猙獰的白臉,唱腔高亢悽厲,白衣戲子們隨之起舞;
時而又切換成一張兇惡的黑臉,唱腔低沉陰森,黑衣戲子們也隨之跳起詭異的黑舞。
時白時黑,舞動唱戲,整個洞窟瀰漫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
此人正是暗河堂堂主——戲面鬼。
玉面狐從洞外快步走入,來到戲面鬼面前,抱拳低頭,恭敬道:
「拜見堂主。」
隨著她這一聲,所有戲子隨著戲面鬼切換成白臉而齊齊停下動作,洞窟內瞬間安靜下來。
戲面鬼用那尖細的戲腔緩緩開口:
「請講。」
玉面狐沉聲道:
「堂主,鬼牛與黑貓……死了。」
戲面鬼臉上的白臉驟然切換成黑臉,聲音也變得低沉陰冷:
「如何死的?」
玉面狐便將鬼牛與黑貓在平安小區襲擊葉雲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包括那面憑空出現的黑幡,以及兩人被吞噬殆盡、連屍體都未曾留下的慘狀。
她說完後,低頭垂目,不敢去看戲面鬼的臉色。
洞窟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噼啪作響。良
久,戲面鬼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森然的寒意:
「一面幡……便能吞噬兩位宗師高手?有意思。」
戲面鬼緩緩從高座上站起身,黑白相間的戲袍無風自動,臉上那張黑臉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陰森。
他踱步走下台階,來到玉面狐面前,聲音低沉:
「那面幡……你可看清了模樣?」
玉面狐低著頭,如實答道:
「幡面漆黑如墨,其上流轉著玄奧紋路,散發出一股浩瀚蒼茫的氣息。屬下遠遠觀望,只覺那氣息深不可測,似乎不像是這個世界的。」
戲面鬼這次沒有換臉,臉上那張黑臉卻明顯僵了一瞬,聲音帶著一絲不淡定:
「什麼?你是說……他那面幡,不是這個世界的?」
玉面狐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屬下曾在古籍中看過,異界有一種幡,名為魂幡,專門吞噬生靈魂魄,以魂魄之力淬鍊幡身,提升威力。吞噬的魂魄越強,幡的威能便越大。若吞噬的是修行者,更能將其一身修為化為幡中養料,使幡主實力大增。屬下懷疑,他手中那面黑幡,便是此物。」
戲面鬼聽到這裡,思緒不禁飄回多年前那奇異的一幕。
那時他剛突破至宗師巔峰,在山林間練功時,一對紅衣兄妹憑空出現在十萬大山深處。
他當時心生好奇,便出手試探,沒想到那二人竟身懷異術,絕非此界之人。他一路瘋狂追殺,其中那個名叫紅塵的男子被他重傷,卻拼死將另一個叫紅衣的女子憑空送走。
後來他抓住了紅塵,嚴刑拷打,那人卻始終一言不發,最後被他送到了四位老祖手中。
當時他便懷疑,這二人也是異界之人。
如今聽玉面狐提起魂幡,他心中那份懷疑愈發濃重。
若葉雲手中的幡真是異界之物,那此人來歷恐怕更加深不可測。但這事已不是他一個堂主能左右的。
他抬手一揮,四枚不同顏色的令牌憑空浮現,懸浮在玉面狐面前。
四枚令牌分別為青、赤、金、玄四色,其上刻著不同的紋路——青色令牌上刻著一道風紋,赤色令牌上刻著一團烈焰,金色令牌上刻著一柄小劍,玄色令牌上則刻著一座山嶽。
每一枚令牌都散發著一股古樸而厚重的氣息,顯然來歷不凡。
戲面鬼沉聲道:
「拿此四令,去暗河山,將此事告知四位護法老祖。」
玉面狐雙手接過四枚令牌,低頭恭敬道:
「屬下這就去。」
她轉身快步走出洞窟,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四位護法老祖,是暗河堂真正的底蘊所在。
每一位都是活了數百年的老怪物,修為皆在神境巔峰,比戲面鬼這個神境初期整整高出三個小境界。
四人年輕時都曾執掌過暗河堂,後來退位隱居在暗河山中,潛心修煉,不問世事。
四人各有所長,分別修煉著不同的功法——
青令老祖,名號風無痕,修煉《御風訣》,一身風系功法出神入化,身法如風,來去無蹤,出手時漫天風刃,足以將一座山頭削平。
赤令老祖,名號炎千烈,修煉《焚天功》,掌控烈焰之力,一怒之下可焚山煮海,據說他年輕時曾以一己之力燒毀過一整座城池。
金令老祖,名號劍無涯,修煉《萬劍訣》,劍道通神,一身劍意凌厲無匹,曾以一劍破開過一座大陣,被譽為暗河堂數百年來劍道第一人。
玄令老祖,名號岳鎮山,修煉《鎮岳訣》,肉身強橫無匹,據說他單憑肉身之力,便能硬撼神兵利器,一掌落下,如泰山壓頂,無人可擋。
這四位老祖,便是暗河堂真正的定海神針。
暗河山,蒼茫大山腳下。
山勢陡峭如刀削,雲霧繚繞於半山腰,隱約可見數座古樸的石殿隱於蒼翠林間。
山風呼嘯,帶著一股蒼涼古老的氣息。
石殿深處,昏暗的囚室之中,四道身影圍著一個被鐵鏈鎖住的男人。
那男人渾身傷痕累累,衣衫襤褸,披散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正是當年被戲面鬼抓住的紅塵。
他低垂著頭,氣息微弱,卻始終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四道身影正是暗河堂的四大護法老祖。
風無痕一身青袍,鬚髮皆白,面容枯瘦,指尖纏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風息。他皺眉看著紅塵,沉聲道:
「此人骨頭倒是硬,拷問了這麼多年,竟一個字都不肯吐露。」
炎千烈赤發紅袍,脾氣最為火爆,一拳砸在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媽的!老子活了幾百年,還沒見過這麼嘴硬的!再不說,老子一把火燒了他!」
劍無涯白衣如雪,抱劍而立,神色淡漠:
「燒了也沒用。他若真怕死,早該開口了。」
岳鎮山身形魁梧,如同一座小山,聲音沉悶:
「此人來自異界,若能從他口中問出通往異界之法,我等突破陸地神仙便有望了。」
四人沉默片刻,各自眼中都閃過一絲不甘。
他們四人卡在神境巔峰已有一百多年,突破陸地神仙是他們畢生的願望。
可惜天賦有限,在這個世界,靈氣稀薄,天地規則所限,他們註定無緣陸地神仙。
於是他們將希望寄託於異界——傳說中那浩瀚無垠的九天十地,以及那靈氣充足、仙人遍地的仙域。古籍中記載,在仙域,突破陸地神仙不過是喝水吃飯般簡單。
若能穿越過去,以他們的底蘊,何愁不能更進一步?
風無痕嘆了口氣:
「可惜我等不通搜魂之術,否則何須如此費力。」
炎千烈冷哼一聲:
「搜魂之術早已失傳千年,我等只在古籍中見過隻言片語,連入門都摸不到。」
劍無涯目光落在紅塵身上,緩緩道:
「此人寧死不開口,想必是心中有牽掛。若能尋到他那妹妹,或許能撬開他的嘴。」
岳鎮山點了點頭:
「當年戲面鬼說,那紅衣女子被他憑空送走,不知去了何處。若能找到她……」
紅塵低垂的頭微微動了一下,卻依舊沒有說話。
只是那被長發遮住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石殿內陷入一陣沉默,只有燭火在風中微微搖曳。
紅塵依舊低垂著頭,仿佛對四人的對話充耳不聞。
風無痕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你妹妹……叫紅衣吧。」
紅塵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卻依舊沒有抬頭。
風無痕繼續道:
「當年戲面鬼說,你拼死將她送走,不知送去了何方。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找她,卻始終沒有消息。你說……她會不會已經死了?」
紅塵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炎千烈見狀,咧嘴一笑:
「有反應了。看來他妹妹就是他的軟肋。」
劍無涯卻搖了搖頭:
「逼他開口沒用。他若真在乎他妹妹,早就該求我們放了他妹妹。他寧死不說,恐怕是知道說了也沒用,或者……他妹妹已經安全了。」
岳鎮山沉聲道:
「若他妹妹真的安全了,那他更不會開口。他是在等,等一個機會。」
風無痕眯起眼睛:
「等什麼機會?」
紅塵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沙啞而虛弱,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傷痕累累的臉,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等……你們死的機會。」
四人心頭同時一凜。
炎千烈暴怒,一掌拍出,赤色火焰裹挾著灼熱氣浪朝紅塵轟去:
「找死!」
火焰在距離紅塵面門一寸處驟然停住,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
紅塵嘴角微微勾起,聲音低啞:
「你們殺不了我。我若死了,你們這輩子都別想找到通往異界的路。」
風無痕抬手攔住炎千烈,目光深沉地看著紅塵:
「你什麼意思?」
紅塵緩緩閉上眼,不再說話。
石殿內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鐵鏈輕輕晃動的聲響,在幽暗的囚室中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