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馬,浩浩蕩蕩的出了城,沿著坑窪不平的官道往前行了十來里,連綿起伏的山嶺映入眼帘。
寒葉山!
這是景陽縣與北邊城池、鎮集往來的必經之路,極為重要。
之前赤炎匪軍作亂之時,這條道就被掐斷了,直到衛寧軍將赤炎軍擊敗才恢復,但仍有匪盜作亂,過往商旅客貨,不堪其擾。
眾人停了下來,在一片山林之前,分頭行動。
「此前官府也曾派兵圍剿,但那些匪盜行蹤不定,難以追蹤。」
劉群道:
「不過這次,咱們已經查明了兩處匪窩,提前組織精銳力量外巡,必然能一舉誅滅之!」
「按照計劃,咱們只需要負責外圍區域,堵截漏網之魚。」
「所以大家不用太擔心!」
眾人恍然,他們此前還在擔心,畢竟隊伍里就劉群、王充兩名外勁武者,比起其他隊伍實力略遜。
現在聽劉群這麼一說,就都放下心來。
劉群帶著眾人,沿著崎嶇山路,進入山林之中。
李川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山勢,辨認方向,在腦海中印刻下數條可以用來逃生的路徑。
景陽縣的突然徵兵,讓他心中一直有些不安,他做好了準備,若是出現掌控不了的危險局面,就直接奔逃。
和活命相比,殺不殺劉群,能不能回景陽武院,都是次要的!
不多時,眾人抵達一處密林,此地遠離大路,十分偏僻。
「休整一下,我們就在這裡設伏!」
劉群開口:
「算算時間,其他人應該快摸到匪窩了,到時候,那些亂匪肯定會往這裡逃,殺一個,就是五兩銀子的賞錢,能拿多少錢,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
眾人聞言,都坐下休息,同時取出自帶的乾糧補充體力。
「劉大人、王兄,這是小人帶的肉乾,您老嘗嘗!」
一個略有家資的青年,主動開口,將肉乾遞給劉群和王充。
劉群微微一笑,道:「謝了。」
其他人見狀,也都紛紛意動。
劉群畢竟是衙門的一名差頭,又是外勁武者,和他打好關係自然極好。
但大部分人帶的東西,都不怎麼拿得出手,只有另外兩人,又拿出了幾塊糕點「上貢」給劉群等人。
李川見兩人吃得口乾,知曉時機已至,當即解下酒壺!
——早在城內之時,他就反覆推演,算準了途中眾人必會補充食水。
而此時,李川若是拿出一壺酒,管叫眾人眼饞,畢竟酒這種東西,價格太貴,平時沒人願意買來喝。
他再見機行事,假意向劉群賠罪,送給劉群。
劉群平日裡受人捧慣了,李川又身份低微,低頭賠罪,劉群多半不會懷疑什麼。
他對紅瓶中毒粉的用量把握不准,所以放得少一些,不求將劉群毒死,只要一會兒亂匪衝來之時,劉群手上功夫慢那麼一兩下,就足夠了!
但是他還沒開始喝呢,旁邊已經有一股酒香傳出了來。
「兄弟,你居然帶了酒?」
「好香的酒!」
眾人紛紛驚呼。
李川也愣了一下,循香看去,只見一個鬢角灰白的落魄中年男子,已經打開了酒壺,還取出一個酒杯,陶醉地嗅了一口,道:
「我這人可是愛酒如命,這次出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去,所以,把所有錢都買了這壺十年陳的花雕!」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品咂著嘴,那叫一個享受,看得周圍人無不垂涎。
「你這廝好不識趣,劉差頭和王師傅在這裡,你看不見?」
劉群身邊一個差役也是饞了,當即開口!
男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急忙起身,道:
「洪七喝酒把腦子喝壞掉了,當真是蠢!」
說著把酒壺遞給劉群:
「劉大人、王師傅,這是小人帶來的花雕酒,請兩位嘗嘗!」
他臉上有些諂媚:「若是這次能僥倖立下些許功勞,回城之後,還想去衙門找個差事,還請劉差頭多多提點!」
「算你有心,這點小事,到時候還不是包在劉差頭身上,哈哈哈!」
王充直接開口,拿了過去,喝了一口,道:「果然好酒!」
他們都是武者,適當飲酒非但不會誤事,反而能活絡筋骨!
劉群也笑了笑,接過喝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又分給身邊兩個手下。
而李川見到這一幕,都不禁懵了。
這姓洪的狗東西,說的都是他的詞啊。
他神色都複雜了,默默收起了自己的酒壺。
「我這還有些油炒花生,下酒最合適!」
洪七又摸一袋炒豆子,準備遞過去,但劉群見袋子髒污一片,不知用了多少年,毫無胃口,揮揮手沒要,兀自和王充等人喝酒。
「大傢伙分點兒吃吧,我武藝不到家,一會兒打起來,還希望大家多照顧照顧我!」
洪七轉過身,把炒花生分給眾人,在這種地方能吃上油炒花生,自然沒人拒絕,都撿了一些吃。
洪七也將袋子遞到李川身前,李川卻是頓時心中一動,因為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之前去殺勾老四和吳老三時,兩人的房間內,供奉「紅燈娘娘」的香味道十分古怪。
而此刻,洪七身上也有一股一樣的淡淡香味!
這洪七……莫不也是個紅燈妖人?!
「小哥,怎麼了?」
洪七笑著道。
「哦……沒什麼,這花生好香。」
李川開口。
洪七道:「那就快嘗嘗,這可是我親手炸的!」
李川心中大罵,可當著面,若是他不吃,只怕這妖人會起疑。
只好抓了一小把,丟了幾顆進嘴裡,嚼了起來,但卻用舌頭輕輕抵住,空吞了一口口水,連連點頭!
洪七這才笑呵呵給其他人遞過去。
李川背過身去解手,順路將嘴裡花生吐了個乾淨,仍不放心,回來的時候,又摸出一個自己帶的灰饃吃了起來。
他只希望這洪七用的毒,和勾老四身上的是同一種。
否則他方才雖吐了花生,吞下那口口水,恐怕也要受點影響。
他仔細觀察著,眾人吃下洪七的東西後,暫時都還沒什麼異常。
李川略微思索,這洪七下毒手段,明顯頗為高明,實力不詳,而且,不知他是否還有同夥,此地不宜久留!
「我好像吃錯了東西,肚子疼得厲害……劉大人,我可否到就近解決一下?」
他當即捂著肚子,一臉急切地開口。
劉群冷道:
「匪寇將至,大敵當前,你在這個時候掉鏈子,是想被除籍下獄麼?」
李川道:「實在是沒法了……還請劉大人恕罪!」
劉群略微一想,「誰知道你是真拉了肚子,還是想逃跑?」
「何練,你跟著他去!」
說著看了旁邊差役一眼,給了一個眼神!
何練是劉群多年心腹,明白劉群的意思,當即挎著腰刀,道:「成,我看著他。」
「小子,走吧!」
李川見狀如蒙大赦,急忙往一邊去了。
「滾遠點拉!」
劉群又冷喝了一聲。
……
李川捂著肚子,遠離密林數百米,終於停了下來。
「要拉快拉,老子還等著回去復命。」
何練冷冷盯著李川。
本來,他們是準備亂匪來襲的時候,再隨手弄死李川。
但現在既然李川主動遠離人群,便是送了他一個機會。
在這裡做了李川,回頭就說李川擅自逃離,被當場格殺,死無對證!
李川卻忽然回頭,看向何練道:
「何大人,我給你點銀子,你放我走成不成?」
說著一步靠近。
何練臉色一變,正準備呵斥,但李川已經拔刀,狠狠劈了過來!
何練也做好了殺人準備,雖然一驚,但慌亂中也順手抽刀迎敵,他刀法已經小成,連續格擋了兩刀,眼底已駭然!
「外勁!?」
他失聲開口,用力抬手,想要再擋第三刀,但卻只覺手上一陣無力,李川一刀斬下,他刀被震落在地,從肩至腹,被砍了個對穿!
何練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李川深吸了一口氣,迅速摸屍,何練身上除了錢袋之外,還有兩包金瘡藥,他全部收下。
然後,他弄了些樹枝樹葉,大致掩蓋屍體。
「紅燈教妖人用的毒果然是一樣的……」
他已看出,何練接他第三刀的時候,應該是毒發了,所以才死得這般輕鬆。
但李川卻沒有任何異常,足以說明,他吃的解藥果然有效!
「劉群等人,應該活不下來了……」
他看向後方,略微思索。
雖然不知道紅燈教意欲何為,但倒是幫了他一個忙。
他可從容下山,回頭就說被紅燈教偷襲,自己僥倖逃脫便可,反正也是死無對證!
唯一的問題是,那洪七見過他,他安然回到景陽縣,後續很可能惹來紅燈教的注意。
但目前也沒辦法,他可不想冒險回去殺洪七!
走為上策!
他來的時候就一直在觀察山勢,所以此刻直接找了條隱僻的路徑下山。
「嗯?」
但剛走不遠,他卻發現了異常,眼前的樹林中,落葉凌亂,仿佛有很多人從此走過。
李川頓時警惕,他伏低身子,又在旁邊扯了些藤蔓,捆了些樹枝在身上,以此隱蔽自身。
然後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動。
不久之後,他趴在一處山崗叢林中,看清了前方一個山坳的景象,頓時瞳孔一縮!
只見山坳之中,數千名手持各色武器的士兵,靜靜蹲伏著,他們衣衫各異,看上去簡直像一群流民。
但他們手上,都綁著一條紅色的縛帶!
「赤炎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