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許令剛下樓就看到了王琴。
王琴雙手揣在一起，著急地踱著步，一轉身看到了許令，笑容瞬間綻開，跑了過去。
「早啊！這是早飯，我煮的茶葉蛋，還有剛在弄堂口買的豆漿！」王琴跑過去，滿臉漲紅，一把將茶葉蛋塞進許令手裡，邊說：「小禾剛已經吃了，你吃啊！」都不等許令回應，就跑開了。
許令愣了愣，看了眼手裡的茶葉蛋，再抬眼望出去時，就看到王琴扭著身子，邊往弄堂口跑，一邊笑著，雙手捧起，做出吃飯的動作。
這個點，王琴有可能是從營業部偷跑出來給她送早飯的。
許令看著王琴跑得飛快的步伐，又看了看手裡的茶葉蛋和豆漿，嘴角慢慢上揚，招了招手，大喊了一聲：「我知道了！謝謝王琴姐！」
聲音傳出去，才剛跑到弄堂口的王琴，身子忽然一頓，踉蹌了一下，頭也沒回地越過了小馬路。
*
晚上，許令正要開始復盤，王琴又找上來了，還帶了幾片西瓜。
她告訴許令早上已經把股票拋了，不僅本金回來了，還賺了一千多塊錢。這些錢都是她好幾個月的工資了，所以特地去買了西瓜來謝她，另外還想請教些問題。
她說完就掏出了小本子，如前一晚的承諾，她會讓許令看到她的表現。她一定會好好學習炒股，認真炒股。
周小禾也在學習，捧著一本《學習上海話》搖頭晃腦。
自從她聽了許令的話，在一群報單員中硬氣起來，也採納了許令要她學習上海話的建議。許令告訴她要融入上海，就要學習上海話，而且她還交了個上海男朋友，就更要學習了。
周小禾聽聞，合上書就從床上跳了下來，夠著腦袋看了眼王琴的小本子，詫異道：「王琴姐，你記了這麼多啊！」
王琴撓撓腦袋，不好意思笑笑：「我不懂的實在太多了。」
「我也看不懂！」周小禾好像找到了戰友，舉起手裡的書，眼睛耷拉下來：「學習上海話，好難！」
「難也得學啊，你想在上海待下去就得學習上海話，不然別人罵你你都不知道。」許令笑著跟周小禾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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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沒有想好如何回應王琴，明明她也沒說要帶王琴學習。
周小禾來了興致，湊過去，嬉笑道：「要不我先學罵人的話？」
許令眉梢微挑，表示也沒什麼不可以。
王琴站在一旁，覺得現在的氛圍她有些多餘，而且許令也沒有回應她。她尷尬地捏了捏手裡的小本子，深吸一口氣，轉而對周小禾說：「你想罵誰？我教你啊，別的不行，這個我可以的。」
王琴還在莫名，周小禾一把將她拉過，很認真地問：「港督是什麼意思啊？她們老說這個詞，我覺得就是罵人的。」
王琴鬆了口氣，解釋道：「就是說這人是個傻瓜！笨蛋！誰要這麼說你，你就罵回去！罵她，儂才是戇大！」王琴用手指重重地指了下空氣，又緊張地問：「有人罵你？」
這個詞周小禾是從報單員那裡聽來的，最近幾次也經常會從男朋友口中聽到。她臉色暗了一瞬間，鬆開王琴的胳膊，垂眸一笑，邊往床邊退邊無所謂道：「沒有，我就是聽別人說的。」
許令察覺周小禾情緒不對，但沒有留意到她的眼底的變化，還以為自己感覺錯了，笑著說：「我看你還是好好學正經上海話吧，免得哪天去見你男朋友父母，你聽不懂人家講的話，那就尷尬了。」
周小禾坐在床邊，將心底的疑惑全都摁下去，看向許令，綻開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個話題結束，王琴還站在原地，仍然不知該如何再融入。她把本子卷了起來，雙手背在身後，手指不停地摳著本子，發出咔咔的聲音。
夏天的夜過分得安靜。
許令聽到聲音，視線轉過去，眼睫微垂，沉思了好一會，再次抬眼時伸出了手臂：「有什麼問題？」
講到底，她雖然不會再帶王琴炒股，但她也沒理由拒絕一個想學習炒股的人，再說別人都找上門請教了，她還拒絕就是她不對了。
王琴愣住，怔怔地看著許令，好幾秒之後眉眼才綻開，握著本子就衝到了許令床邊，一屁股坐了下去：「就是這個！」
許令很認真，等跟她講解完，已經到了夜裡十點。
王琴覺得太晚了，很不好意思，也不好再多打擾，就準備下樓。她才剛走到門口，又忽然停住，轉頭輕輕喚了聲許令。
許令已經在整理自己的筆記了，動作停住：「還有沒明白的？」
王琴擺了擺腦袋，用極小的聲音說：「那個……你可以點燈看書的，」她說完撒腿就跑，剛跨出一步又停住，雙手扒著門：「茶葉蛋還有的。」說完就跑了。
許令收回視線，與周小禾對視，屋裡安靜了三秒，兩人都笑了起來。或許她的合租生活開始好起來了，許令想。
*
謝兆鴻自從開戶後一直沒有交易，僅僅來營業部坐了幾天。
這天一上班，許令又被老陳叫了過去，批評她不會帶客戶，客戶不交易都是她的責任，限令她一周內必須要讓客戶交易，否則就換客戶經理。
許令頭大。
到今天，她已經做了好幾份信息簡報，但謝兆鴻都沒再露面，就好像忘了這茬事。
她準備上門找人，但謝兆鴻下午忽然就現了身，而且身邊還多了一位男士。
「謝總，您終於來啦！」許令從來沒覺得自己會如此思念一個男人，在看到謝兆鴻的一瞬間，幾乎是感激涕零。
謝兆鴻還沒出聲，旁邊的男人倒搶先了一步。
「你在這裡工作？！」韓一葦激動到聲音都高了幾度。
他以為再沒有機會見到深夜的那個女孩。那夜之後，他甚至又來過好幾次，每次都沿著不同的弄堂晃悠，卻也沒有再碰到過許令，結果再次碰到居然是如此的隨意。
許令看到謝兆鴻過於激動，沒留意他身旁的男人，聽到聲音，詫異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前後左右看了圈，很禮貌地問：「您是在問我嗎？」
這個男人比謝兆鴻年輕，看著只有二十多歲的樣子，斯文清秀，一身白色襯衫和藍色牛仔褲，透著幾分隨意灑脫，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又正好中和了那份隨意，多了點雅致。
韓一葦察覺到自己失禮，也知道許令根本不記得他，淺淺一笑，恢復矜持的模樣，但也沒有隱瞞，「嗯」了聲，說：「我之前見過你。」
謝兆鴻意味深長的視線在兩人間睃巡，品出點年輕人間的火花，打趣道：「她是我的客戶經理，你上哪見過？」
許令點了點頭，對韓一葦說：「我是申泰證券的大戶客戶經理許令，請問您在哪裡見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