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令靜靜地看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呼出，把一腔的鬱氣全部清空。
沒想到她擔心的事轉頭就發生，連一天都沒撐過去。
果然王琴的性格不適合炒股。
許令見她急得直跺腳，手都快搓爛了，無奈閉了閉眼。為了將來不會出現更多的麻煩事，現在解決一趟算一趟，耐著性子說：「昨天就說了要你拿住的，王琴姐，你要是……」
她話說一半，又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決定立即斬斷，話鋒一轉：「你要是想拋就拋吧，多少虧損我給你。」
許令說完就轉身進了大戶室，只留下王琴呆呆地站在門口。片刻後，王琴也默默轉身，下了樓。
許令並沒有被王琴影響，很快就調整好情緒，開始信息整理。好讓明天謝兆鴻來時能有新鮮熱乎的信息。
王琴下樓後，沒有去洗手間，也沒有去找周小禾，反而又去了大廳。
她站在大廳正中央，視線盯著大屏幕，後牙槽咬得死緊，連帶著臉頰微微顫抖。
此刻她無比糾結。
一方面她很需要錢，可又沒地方來錢，好不容易許令幫她一回，她應該高興才對，可另一方面，也因為她沒錢，擔不住一丁點的虧損。投下去的五百元已經是她全部家當，如此持續虧下去，她將血本無歸，反而得不償失。
所以怎麼辦呢？她垂在雙側的手緊抓著褲腿，維持著最後的一絲冷靜。
還有許令肯定生氣了。許令說讓她想拋就拋，虧損由她補，可她又怎麼會讓許令補損失呢。王琴此刻的內心如世界大戰，打得不可開交，最後一咬牙一跺腳，快步衝進了洗手間。
她就賭這一把了！只要她看不到，股票就沒有跌！
*
接下來兩天，謝兆鴻沒有來營業部。許令每天依舊投資、整理信息，也沒去問王琴是不是真的拋了。
直到第三天一開盤，那幾隻股票居然漲了起來。
王琴樂翻了天，在洗手間高興得上躥下跳，慶幸自己堵對了，沒有拋掉。不過她也沒有立刻去找許令，而是在第四天的晚上摸上了閣樓。
到第四天，她投入的五百元已經翻了一番。
她到閣樓時，許令和周小禾正在各干各的事。王琴有些不好意思地在門口躊躇，過了好一會才扭扭捏捏進了屋，小步挪到許令跟前，心虛地交代：「那些股票我沒有拋，你說的是對的，我都聽你的，你說什麼時候拋就什麼時候。」
許令從筆記本里抬頭，看向王琴。
聽到她說沒有拋，許令心中的無奈和怨念好像有些消減，也覺得自己過早對王琴下判斷，放下手裡的筆，正要說話，周小禾搶著說：「王琴姐你厲害啊！換了別人，連跌兩天早就拋了！」
王琴一聽更心虛了，偷偷瞄了眼許令，坦白道：「其實，我第一天是真的想拋了。」
周小禾愣住，呆呆地看向許令。許令笑了下，也沒計較太多，反而問她：「怎麼又想通了？」
許令有些想知道她的心路歷程。
王琴羞澀地笑了笑，說：「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呀，就是選擇相信你唄，」她微微頓了下，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索性敞開了心扉：「但是我心裡疼啊，這兩個晚上都沒睡著，一想到錢都要沒了，一口老血就要噴出來！但……我是真不知道是怎麼就堅持下來了，」她語氣放緩，輕聲道：「謝謝你啊許令。」
許令寧願選擇相信王琴是戰勝了自己和恐懼，也不願相信王琴是相信她才不拋，笑了下，也和氣地回應：「炒股不能靠相信別人，得相信自己，王琴姐你要是還有想法，可以嘗試學習股票，以後就可以自己投資了。」
王琴愣住，十分懷疑道：「我？我能行嗎？」
「怎麼不行？炒股就和你去菜市場買菜一樣簡單。」許令笑著鼓勵她。
王琴更不相信了，搖了搖頭。一旁的周小禾也吃驚地看著許令，也不太信。
許令視線掃過兩人，笑著說：「幹嘛都這樣看我？炒股就是這樣啊，多留意各種信息和資金流向，低買高賣，當然，最最重要的是不要貪心，肯定都能賺到錢的。」
王琴和周小禾還是一臉懵懂，不相信就那麼簡單。
許令眼珠一轉，聳了聳肩，招呼王琴在床沿坐下，接著湊了過去，十分認真地說：「王琴姐，你平時都買菜吧？」
「買啊。」王琴點頭。
「那你買的菜每天價格變化大嗎？」
王琴仔細想了想，說：「不太大，有時候會有些變化。」
許令點了點頭，繼續說：「很好，你能注意到有變化了，那為什麼會有變化呢？知道嗎？」
王琴搖頭。她不知道，也從不操心，反正貴了就不買。
許令笑得淡然，解釋說：「如果哪天下暴雨，農戶們的菜受損，拉到菜場的少了，菜價可能就會漲，如果出台對農戶有利的政策，菜價就可能會降，要是農戶全都把菜囤起來，那麼價格就也會漲，這些都是大面上的變動。」
許令講得很認真，王琴聽得也很仔細，看著她，緩慢地點頭，像在消化。
周小禾眨巴雙眸，也跟著湊熱鬧：「令姐，你這樣解釋，我都要會炒股了。」
「本來也不難，」許令挑眉，看向王琴，語氣稍沉了些，帶了些叮囑的意味：「但是最重要的還是心態，不能貪心，要量力而行，更不能把炒股當成賭博。」
一句話說進了王琴心裡，瞬間漲紅了臉。她用乾笑掩飾心虛，說：「我心態不太行，但以後一定注意！」
以後？許令敏銳地捕捉到信息，臉色暗了一瞬。然而還沒等她再開口，王琴一把抓住她的手，興奮地問：「這次什麼時候拋呢？」
王琴做了個發誓的動作，一張臉笑盈盈：「接下來我一定認真學習，修心，小許老師就等著看我表現，好不好？」
她一句接著一句，不給許令拒絕她的機會，又說：「真的多虧了你我才賺錢，明天晚上我下廚，犒勞大家，好不好？」
她神情真誠，看不出一絲虛假，許令居然為難起來，再想到王琴戰勝了自己，拿住了股票，沒有讓自己又進一步走向絕境，心底出現了一絲鬆動。
可明明她答應過自己只幫王琴這一次。
面對王琴，許令一時竟然拿不定主意了。
王琴見許令沒有動靜，又去拉周小禾：「小禾明天也一起啊！」
周小禾忙點頭，但還沒來得及回應，許令忽然高聲說：「王琴姐，不用啦，股票明天就可以拋，不要覺得賺得少捨不得，你先去還債，我們吃飯多的是時間。」
王琴以為許令是在拒絕她，嘴角僵硬地動了下，可下一秒，腦袋如開了光，笑容綻開，抓住許令的手：「好！好！吃飯時間多的是！」
許令既然說她們多的是時間吃飯，那就是說明她以後還可以跟著許令炒股，不然哪裡還有慶賀賺錢的飯局呢！
然而許令並不如王琴所想，她想的是委婉拒絕，也不會再有下一次，但兩人好像都認為她們應該達成了某種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