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琴說著淚如雨下，洶湧流淌，不一會整張臉就被眼淚糊滿了，而且聲音也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周小禾有點慌，茫然地看向許令，焦急地用眼神問她該怎麼辦，然而許令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也愣住了。
周小禾急了，「哎呀」一聲，跑出去取來毛巾，一把拉過王琴，把毛巾塞進了她手裡，安慰起來：「王琴姐，你別哭了啊，會哭壞身子的。」
她同情也心疼王琴，一個才不到三十的女人，忽然失去丈夫，要獨自承擔各種壓力。要是換成她，她都撐不過三天。
「他為什麼就那麼走了啊！為什麼啊！」王琴拉住周小禾，趴在她身上越發哀怨，眼裡全是對丈夫的思念和心痛。
周小禾嘆了口氣，眼睛泛紅，安慰的話再也說不出來，只好抱著她，輕輕拍她的後背。
「每個人都欺負我！就是看我沒了丈夫，是我不想還錢嗎，我沒錢呀，是我故意不把房子借給她嗎，是因為我要賺錢啊，你說，誰來給我錢？房子、老人，都要靠我養啊！」王琴撕心裂肺，抱著周小禾的肩膀搖晃，一聲聲地控訴，最後泣不成聲。
周小禾見許令一直沒說話，又朝許令投去求救的視線。許令卻在收拾藥膏，根本沒注意到她，周小禾急了，正要開口叫許令，許令忽然抬頭，一瘸一拐地朝她走了過來。
周小禾露出驚喜神色，待許令在她面前站定，正要開口，許令搶在了前頭。
「這有幾隻股，你明天買吧。」許令說。
王琴哭聲止住，抬起一雙模糊的眼睛，詫異地盯著許令，不敢相信她說的話。
就在王琴哭著控訴時，許令忽然在褲子荷包里摸到了上午填的單子。這幾隻股有慢慢在放量，有上漲的空間，但得盯著。許令掙扎了好一會，她知道王琴的性格不適合炒股，但眼見她天天被追債，又被家裡人欺負。同為女人，她也無法做到對努力生活的女人視而不見。
就這一次，幫王琴賺到一點錢就行。許令最後這麼勸服自己。
見王琴不動，許令又說：「這幾隻，你買了之後先拿著，我告訴你拋的時候再拋。」
王琴眨了眨眼，一臉茫然，還是不太敢相信。明明前幾天許令很堅決地拒絕過她。
周小禾見王琴不動，一把搶過來塞進了她手裡，高興道：「快拿著！跟著令姐，不會有錯的！明天我來幫你下單！肯定會賺錢的！賺了錢就能還錢了！」
王琴垂眸看了眼手裡的單子，眼淚又不自覺地涌了出來，模糊了視線。她收攏單子，看向許令，哽噎道：「謝謝你，許令。」
許令淡淡一笑，道了聲：「視能力買啊，」就一瘸一拐地爬上了閣樓。
*
第二天一早，集合競價時間，周小禾就搶著給王琴下單。
「真的會漲嗎？」王琴趴在櫃檯上，擔心又懷疑，不安地問周小禾。
周小禾還在撥電話，聽到聲音抬眼看去，安慰她：「王琴姐，你得相信令姐，令姐就沒有虧過。」
「但……」王琴看著開盤還在下跌的股票，憂心忡忡，對上周小禾堅定的視線，最後一咬牙推了推手：「買！買！」
周小禾笑了下，對面正好接通，趕緊就把信息報了過去。
接下來的時間，王琴根本無心打掃衛生，動不動就往大廳跑，站在大廳緊盯著大屏，手指指著大屏上的數字，心臟隨著數字砰砰跳動。
「第一次炒股啊？」一旁的股友見她緊張，笑著問。
王琴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老實說：「我也不會，跟著別人買的。」
那人卻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說：「炒股最忌諱跟風，自己不研究，到時候有你虧的！」說完就到一邊櫃檯埋頭記信息去了。
王琴愣在了原地。
會虧嗎？王琴看向大屏。上面的數字正在跳動，紅色，綠色，不停轉換。而她買的那幾隻，只有兩隻是紅色，另外三隻都綠油油。
王琴雙手緊緊地交握在一起，拼命地咬著下嘴唇，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要相信許令，可最後一秒還是全線崩潰，心中大呼一聲完了，就跑上了樓。
許令此時正在大戶室里。謝兆鴻今天來了營業部，她剛把昨晚整理的復盤信息給他。
謝兆鴻看著一堆紮實的信息，很詫異：「都是你自己做的？」
一沓信息包括所有股票近一年的漲幅、資金走向、公司年報中重要信息，以及與各公司相關的新聞報導，很詳盡，一看就很用心。
許令點了點頭，笑著說：「是啊，方便您獲取信息。」
謝兆鴻驚詫，挑了挑眉。他從未見過如此認真的客戶經理，哪怕在香港，那些客戶經理也只是給他拿拿當天的報紙，端端茶倒倒水。
「很不錯，很有用。」謝兆鴻讚揚，又驚覺地問：「你也炒股吧？」
許令一愣，飛快擺頭擺手：「沒啊，我不炒的！」
謝兆鴻笑了下，沒有再多問，坐了下去的同時說：「行，那我先學習學習。」
許令直點頭，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提醒道：「現在是集合競價時間，您要下單嗎？」
誰知謝兆鴻連頭都沒抬，看著手裡的材料，語氣毫不在意：「下單的時候會叫你。」
許令笑容僵了一秒。整理的信息也給了，客戶也不交易，那她幹什麼呢？她視線飄忽，搓著手晃了下，退到了一邊，說：「我就在這等您，有事您叫我。」
謝兆鴻終於抬頭，視線淡淡地落在她身上，朝身邊的沙發處瞥了撇下巴：「別站著，坐吧。」
許令卻走到大戶室中間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她視線掃過，發現其他大戶的客戶經理都坐在大戶旁邊，只有她離客戶遠遠的。她也無所謂，坐得筆直，等客戶的召喚。
可是時間過得飛快，另外三個大戶的客戶經理都已經來來回回下單好幾趟了，只有她還是紋絲不動。謝兆鴻也一直在看簡報，絲毫沒有要交易的意思。
許令也累了，剛鬆懈一下，忽然謝兆鴻站了起來。許令嚇了一跳，倏地跳起來，跑了過去，十分熱情地問：「謝總，你選好股啦？您給我就行，我去下單。」
哪知謝兆鴻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我今天不交易，還有事要處理。」說著，微微頷首，抬腳大步出了大戶室。
許令看著他的背影，呆住了。
他真的是來炒股的嗎？怎麼一直不交易？許令很費解，但是還沒想出個一二就聽到外面傳來輕聲喚她名字的聲音。
許令走出去，看到了站在門外的王琴。
許令見她一臉糾結，眉頭都要打結的樣子，擔心地問：「王琴姐，出什麼事了嗎？」
王琴很想表現出自然的樣子，但又實在笑不出來，她想直接問許令又怕傷害她，左右為難，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話來。就在許令的耐心快要告急時，她心一橫，閉上眼睛脫口而出：「那幾隻股都跌了！再跌下去本金都沒了，怎麼辦，是不是拋了算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