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廳里燈光昏暗，射燈刺眼，等光線再次晃過那人的臉龐時，許令確定她沒看錯人。
那人坐在一堆男男女女中間，正和一個打扮時髦的女孩耳鬢廝磨，舉止十分親密。許令震驚，呆了好一會，還是被王琴推了一下才回了神。
「他們跳的是什麼啊？」王琴指著舞池裡在地上打滾的年輕人，大聲問許令。
三人都是第一次來舞廳，但是第一次的陌生感很快就消散，隨著強烈的音樂節拍，身體也不自主地晃起來。
許令視線又瞥了下，見王琴和周小禾滿臉興奮，內心的糾結很快釋懷，心想她是眼尖，周小禾可不一定能看到，而且天底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便大聲回答：「霹靂舞，我在雜誌上看到過！」說著，視線又不由自主地瞟了過去。
果然許令什麼都懂！王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手臂跟著晃動，做著小幅動作學了起來。
周小禾也慢慢放鬆下來，但每個從她們身邊經過的男人全都朝她們投去深長的注目禮，她被看得不自在，一手扯著裙子衣領，一邊又止不住新奇的心，夠著腦袋往舞池裡瞧，忽然看到許令正望著別處，也好奇地隨著她的視線看去，剛一轉身，就被許令一把拉住了。
「走，我們去跳舞！」許令一手拉著王琴，一手拉著周小禾就往舞池裡去，根本不給周小禾轉身的機會。
許令走向舞池時，又轉頭看去，正好看到那人摟住女孩。
許令閉了閉眼，在心底罵了句。
周小禾被拉得踉踉蹌蹌，不停地叫著「我不會啊！」但她已經被許令推進了舞池，想跑也跑不了。
王琴和許令兩面夾擊堵著她，她根本沒法逃回去，周小禾實在沒辦法，又生不出氣來，只好站在舞池裡，僵硬地晃動，任旁邊的兩人群魔亂舞，咯咯咯地笑。
三人今天打扮過，許令稍為簡單，穿了件淡紫色的襯衫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活力十足，特別爽氣。而且她身材高挑，跳起舞來，靈活得像渾然天成，不一會兒，三人就被一群人圍了起來。
「第一次來玩啊？等會去壓馬路啊！」小青年們圍著三個人，動作誇張，拼命展示魅力。
有小青年見周小禾不太會，上前獻殷勤：「小姑娘，阿哥教你啊。」
周小禾嚇得縮到了許令身後：「我有男朋友的。」
一群人鬨笑，嚷起來：「有男朋友怎麼了，可以換的嘛！」
許令覺得周小禾實在太實誠，拉著王琴站到她面前護著她，十分客氣地說：「謝謝你們啊，我們今天只是來跳舞的。」
那些小年青不聽，又去招惹王琴，一個人抬手就去拉她的手，笑著說：「大家交個朋友，來，阿哥教你！」
王琴都氣笑了，一把甩開他的手，皮笑肉不笑地用大姐的口吻訓斥：「還阿哥！阿姐我都二十九了！」
話音落下，小年青忽地怔住，呆呆地看了她幾秒，刷地一下臉色漲紅，氣憤道：「一大把年紀了，還來年青人玩的地方幹嘛！」說著就踩著滑步躥向了別處。
很快這群人覺得沒意思，都向舞池四周飄走了。
「還好意思叫阿哥，一幫小毛頭！」王琴斜睨一眼，隨著音樂繼續搖擺起來，可一轉身，看到周小禾站在舞池裡，視線望向前方，一動不動。
許令還在笑，一轉頭看到周小禾滿臉煞白，閃光燈從她頭頂晃過，就像一個地獄來的使者。
完了，還是被周小禾發現了。
許令剛看到陳俊和一個女孩打得火熱。她不想當面拆穿，就拉著周小禾去跳舞，好不讓他們碰面，結果……還是躲不過。
王琴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恍惚了幾秒，就見周小禾衝出舞池，朝前方跑去。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許令抓住手腕，追了過去。
舞廳里音浪滾滾，震耳欲聾，可周小禾此刻什麼都聽不到了，跑到陳俊跟前時，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掉了下來。
陳俊的朋友先看到周小禾，但燈光昏暗，不確定她臉上亮晶晶的是什麼，湊近一看才發現是眼淚，惡趣味上身，擼起本也沒有的袖子，一本正經地問：「小姑娘，誰欺負你了，阿哥我去揍他！」
周小禾毫無畏懼地瞥了他一眼。
那位朋友「哦呦」一聲，興致上頭，正要繼續，陳俊這時推開面前的女孩，看到周小禾，嚇得蹭地一下跳了起來。
許令和王琴沒想到周小禾居然力氣大到能不間斷地推開一個又一個人，等她們趕到的時候，場面已經變成了幾方對視。
「這是個啥情況？」那位朋友看看陳俊，再看看周小禾，再看看她身後的許令和王琴，摸不著頭腦。
氣氛緊張，周小禾緊緊地盯著陳俊，腦袋裡全是方才他摟著別的女孩的畫面。
明明陳俊跟她說今天要陪爺爺奶奶回江蘇老家。
她鼻尖再次發酸。那些夜裡藏在心底的忐忑忽然全部落地，原來所有推脫，所有索取人脈的藉口，從頭到尾都是算計。
關鍵不爭氣的眼淚不止不住地往下掉，周小禾覺得站在這裡都丟人，抹掉眼淚，推開人群，就往外跑了出去。
陳俊愣了下，伸手去抓，被許令一巴掌打了回去。
「晚點找你算帳！」許令扔下一句狠話，拉著王琴就追了出去。
她也懊惱，她以為舞廳昏暗，人多，周小禾不一定能看到陳俊，她以為只要她擋著，就……至少不會當面傷到周小禾，結果事與願違。
周小禾出來的時候已經哭到滿臉模糊，上氣不接下氣，一出門就扶著門口的梧桐樹，大口大口地喘氣。
許令和王琴後腳跟出來，看到周小禾還在門口，鬆了口氣，兩人對視一眼，慢慢地走了過去，一人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另一個人替她擦眼淚。
「別哭，為這種男人不值得。」王琴給周小禾擦眼淚，語氣憤慨。
周小禾身體還在發抖，她也跟著心酸。從前她受委屈時就無人撐腰，如今小禾這般模樣，她真恨死男人的虛情假意！
許令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就在周小禾跑出去的一瞬間，她心臟猛地一沉，方才她的遮掩和拉扯全成了笑話。她自以為周全，反倒讓小禾親眼撞破最不堪的一幕，這一刻她半點辦法都沒有，心底堵得發慌，只好輕輕地一下又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
「你們沒走，太好了！」忽然身後傳來陳俊稍稍急切的聲音。
許令和王琴轉頭，驚愕地看向陳俊，周小禾依舊望著前方，一動不動。
陳俊笑起來，像無事發生，又像大家只是朋友那樣，邊靠近邊說：「早知道你也喜歡來這裡玩，就叫上你了。」
無人理他，他又哎喲一聲：「還不是因為一直沒有領導的消息，我今天才約幾個朋友出來，請他們幫忙。」
解釋得牽強，語氣也沒有一絲愧疚，更不像男朋友對女朋友的態度。
許令一口火氣憋了老半天，越聽越火，但還是強忍著內心的憤怒，閉上眼，做了個深長的呼吸。當她睜開眼睛開口還擊時，周小禾忽然撒腿就跑，許令來不及反應，恍惚了一秒，又追了上去。
陳俊早就摸透了周小禾的性子，遲遲等不到她開口托親戚找領導，也早已不耐煩了。他望著三人倉促跑遠的背影，臉上那點假意瞬間消散，漫不經心地轉過身，低聲煩躁嘀咕：「還委屈上了，誰讓你一直不給我找領導！」